“嗯,我是骗子。”苏仟眠坦率应道。
于皖抬起头,瞪着红眼睛看他,对他的应答感到出乎意料。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哪怕是保护,我也不应该骗你,剥夺你知情的权利,这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你说我是骗子,一点错没有。”苏仟眠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好像从肺腑深处涌上来,“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于皖被他沉沉注视良久,始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轻轻拉住苏仟眠正在输液的那只手。细长的针管扎破皮肤,刺入血管,外面贴着几道白色的医用胶带。于皖小心地用右手托住他自然弯曲的手指,左手食指伸出,像蜗牛伸出触角般,想碰又不敢,抬头,眼里写满了:“疼吗?”
“疼。”
于皖眉头皱起,又一次低头去看。苏仟眠连忙改口:“你碰碰就不疼了。”
于皖闻言,嗔怪地瞪他一眼。他不敢动针头,只是摸了摸苏仟眠手背上的胶带,顺便把稍微有点翘边的地方抚平。
苏仟眠适时地说:“不疼了。”
于皖明知苏仟眠是在哄自己,明知这样做没用,还是托着苏仟眠的手,认认真真地用拇指把针头旁的每一道胶带都抚了一遍。然后他放开苏仟眠的手,又一次伸出双臂抱住他。
苏仟眠单手搂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中午,赵晓辰买了盒饭送到病房。苏仟眠输完液,手空出来,先递给于皖一盒,帮他把盖子和筷子拆开,说道:“吃完饭你先回家吧。”
“那你呢?”
“我再观察两天,指标正常的话,估计周末能回家。”苏仟眠说。
于皖问:“你一个人怎么吃饭?”
来的路上,赵晓辰告诉于皖,其实他也是刚刚知道苏仟眠生病住院的事,要不是接于皖,一直以为苏仟眠还在外地出差。因此于皖可以笃定,前些天苏仟眠是独自在医院。
“我下楼随便买点就好,护士每天早上也会问需不需要订餐,又不是大毛病走不了路。”苏仟眠毫不在意地说完,换了副严肃面孔,“你在这待久了我不放心,总害怕你被传染。”
“你不想我陪着你?”
“当然想,但你说我好不容易好了,万一你又生病,咱俩岂不是得天天待在医院?”苏仟眠笑道。
于皖的口罩早摘了,一点笑不出来。他平静地打字:“不想回去。”
“我想多待一会。”
手机放在二人之间,其上黑色的字迹清晰地落入眼中。苏仟眠闭了闭眼,他何尝不希望于皖留下。纠结半晌,苏仟眠叹出口气,说道:“先吃饭吧,吃过再说,待会饭要凉了。”
于皖没多少胃口,吃了一半便放下筷子。苏仟眠看出他的心思,终于妥协道:“那我让晓辰先回去,你留到晚上,晚上吃过饭打车送你回去?”
于皖点头同意。
下午不用输液。两个人打开病房里自带的电视,随便找了部电影看。
“你下的电影我还没看完,剩下最后两部。”于皖倚着他,慢悠悠地打字。
“你觉得怎么样?”苏仟眠问。
“还不错。”于皖解开头发,把黑色皮筋套在苏仟眠的手腕上,歪了歪头,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其实我晚上也想留在这里。”
“没地方睡,病床太小了。”
“可以睡沙发。”
“不行,我舍不得。”苏仟眠当即否认。
于皖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苏仟眠趁机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牵住他的手,掌心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晚上,苏仟眠带于皖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粥店。没有海鲜粥,于皖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苏仟眠还在忌口,只能喝小米粥。
苏仟眠看着于皖舀起粥送入口里,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于皖又尝了几口,认真评价,“和海鲜粥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你喜欢的话,等我好了给你做。”
于皖点点头。饭快吃完的时候,他问:“打车该怎么做?”
“打车啊,一般可以直接在路边拦车,也可以坐网约车。”苏仟眠说,“上车告诉司机你要去的地方,如果是网约车,需要提前在软件上设置好目的地,到地点付钱就好。”
苏仟眠给于皖叫了网约车,当着他的面操作每一步。路边等待的间隙,他给于皖指出路上驶过的出租车,“这种你需要的话直接伸手,司机看到会停下,不过坐这个你得自己带钱,我没法帮你付。”
于皖茫然,“我没带。”
“床头柜旁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有现金,下次出门记得带点,以防万一。”苏仟眠说。
于皖默默记下,举起手机对医院大楼拍了张照片,刚拍完,车到了。
苏仟眠以为他拍照是纪念第一次来医院,没多想,轻拍他的肩催促他上车:“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回去好好休息。”
于皖回身抱了他一下,听到苏仟眠在耳边轻呼一声。
于皖不解地看他。
“我给你买了礼物,原本想着让你带回家的,忘在病房了。”苏仟眠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等我出院了。”
他把于皖送上车,和司机交代了几句。于皖隔着窗户和他挥手告别。
车子行驶出去,于皖努力往回看,苏仟眠站在路边没动,始终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车拐了个弯,于皖再看不到他,不得不收回视线。
回去的路上,于皖的晕车缓解了一些,像是渐渐适应这种代步工具。回到家,他给苏仟眠发了信息,洗完澡,穿着裙子再次走到衣柜前。
于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空背包,把之前苏仟眠给他买的睡衣塞进去,又挑了几件长袖长裤,沙发上的毛毯、牙刷牙膏、毛巾茶杯……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些,于皖坐在床边,撩开裙摆。他的大腿还是有点磨红了,好在不是太疼,可以忍受。于皖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开始回忆苏仟眠和他说的打车步骤。
招手,告诉司机地址,下车,他翻来覆去,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于皖强行忍住问苏仟眠的冲动,想给他一个惊喜,于是自己上网搜索一番,总算意识到没有拿现金。
第二天,他订了七点的闹铃,起床收拾完,背着包下楼,走到路边。
六月的早晨还有点凉,微风抚过脸庞,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于皖提前在手机把要说的话打出来,对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辆,尝试伸出手臂。
他另一手攥着书包背带,手指发抖,还没从紧张中缓过神来,一辆出租车赫然停在身前。司机摇下车窗,扭头问道:“去哪啊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