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为您效劳,我的鉴定师。”
沈煜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业火如绝境深渊般翻涌。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抬手或是结印的动作,只是一步迈出,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重压便瞬间锁定了前厅主管布朗克。
“轰!”
漆黑的乱码火苗直接在布朗克那身考究的酒红色天鹅绒西装上引燃。
黑火并不像凡火那样带来物理上的焦糊味,它燃烧的是“存在”本身。布朗克胸前残存的玫瑰花瓣、他戴着白丝绸手套的左臂,在黑火的侵蚀下,开始像被高温炙烤的蜡笔一样疯狂融化、剥落,露出底下色彩斑斓却极其诡异的逻辑代码。
按照常理,任何怪物在面对这种直接抹除底层数据的降维打击时,都会爆发出绝望的惨叫与求饶。
但布朗克没有。
这位失去了左臂、半边身体都在溃散的怪物主管,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单膝跪了下去。他脸上那团不断蠕动的颜料疯狂旋转着,最终定格成一张因为极致的狂热而扭曲的笑脸。
“啊……这是何等令人战栗的色彩!”
布朗克丢下了那根红宝石手杖,用仅剩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近乎痴迷地想要去触碰自己身上燃烧的黑火。
“绝对的黑。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任何光线可以逃脱……这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虚伪艺术的‘终极虚无’!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布朗克的声音因为代码的崩溃而带着一丝杂音,但他语气中的狂热与迷恋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位先生,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古典艺术最大的亵渎与重构!我能为您画一幅肖像吗?即便代价是我的生命!”
沈煜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但这种被打得半死还要对着他的黑火发情的变态,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破画廊里的东西,脑子都有那个大病吗?”沈煜嫌恶地收拢了五指,准备直接把这个疯子捏碎。
“等一下。”
林辉那只握着白玉调色盘的手轻轻搭在了沈煜的手臂上。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触碰,沈煜指尖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黑火便瞬间安分地收敛成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林辉推了推右眼上的单片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沉醉在自我毁灭中的优雅疯子。
“布朗克先生,不得不承认,你在审美上有着某种病态的偏执,这让你看起来比那些只知道嚎叫的低级劣质资产要稍微顺眼那么一点。”
林辉的声音清冷、平静,就像是在评估一件沾满灰尘的古董:“但很遗憾,这位‘绝对的黑’,是我的专属绑定资产。他的肖像权、使用权以及摧毁权,都只归我一个人所有。”
沈煜站在林辉身侧,听到那句“我的专属绑定资产”,原本阴郁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带着看向布朗克的眼神都从“看垃圾”变成了“看垫脚石”。
“至于你……”林辉手中的银色解剖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酷的寒芒,“如果不想现在就被当成‘不良资产’强制销毁,就站起来,履行你作为向导的义务。”
布朗克脸上的颜料微微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只极具古典美的深邃眼睛。这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辉那张禁欲且充满理智的脸庞,又看了看林辉身边那头被一条无形锁链完美拴住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暴君。
“绝对的破坏,与绝对的理智。暴君甘愿俯首,清算师掌控杀伐……”
布朗克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他踉跄着站起身,甚至用右手优雅地拍了拍自己身上还在不断剥落的西装灰烬。
“我明白了,鉴定师先生。你们两位组合在一起,才是这世上最惊心动魄的‘行为艺术’。能够为你们引路,是我布朗克的荣幸。请随我来吧。”
布朗克转过身,尽管他走起路来因为失去左臂而有些失衡,但他的背影依然保持着那种病态的优雅与从容。
长廊前方的空间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三扇风格迥异的拱门缓缓浮现在阴影中。
布朗克停在最左侧的一扇雕花木门前,手握在黄铜门把手上,微微侧过身:“两位,第一展厅——【印象派血肉花园】。请注意你们的脚步,因为这里的每一缕光线,都在渴望着与你们……融为一体。”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反倒是一股极其清新的、混合着泥土与青草芬芳的气息迎面扑来。
林辉和沈煜并肩跨入门内。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室内花园。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由无数颗发光水晶组成的巨大吊灯,它模拟着阳光,将斑驳、迷离、不断跳跃的光影洒满整个展厅。
花园里开满了各种颜色艳丽的“植物”。
但林辉只用了一秒钟,就看穿了这些“植物”的本质。
那些盛开的巨大向日葵,花盘是正在有力跳动着的、鲜红的人类心脏;那些低垂的倒挂金钟,是由无数根纤细的神经和血管交织而成的藤蔓;而地上的那些草坪,则是由一层层还在微微蠕动的肌肉纤维铺就而成。
极其血腥的材质,却在印象派那种强调“光与影的瞬间捕捉”的极致构图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毛骨悚然的美感。
“印象派的核心,在于打破物体固有的轮廓线,用色彩的并置和光影的交错,来表现瞬间的视觉印象。”布朗克站在花园的边缘,像一位骄傲的导游般张开仅剩的右手,“在这个花园里,没有生与死的界限,只有光与色的交融。”
就在布朗克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的光线突然发生了一次高频的折射。
“嗡——”
林辉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成了一块正在被水晕染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