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九公主被恶鬼缠身,每早起床浑身像要散架一样,她实在受不了,等听竹书琴到凉州后,直接逃走了。
也不能说是逃,是回家了。
赵令仪回宫第一件事,便是面前父皇,她本来不愿意进宫,但除了宫中也无处可去,又不能住进辞晏堂。
赵令仪穿着素净的衣裙,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踏入太上皇的宫殿,映入眼帘的是并蒂莲屏风,香炉内燃着幽幽花香。
赵令仪眼睛一热,在看到父皇那刻,心里的什么埋怨怨恨都没了,一下子扑倒在他怀中。
父皇的眼中也泛起泪花,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女俩拉着手,说了很多话,赵令仪明显感觉到,父皇变了,变得更像母后了。
从前母后对她好,父皇只是在一旁看着,赵令仪明白做帝王的不易,帝王的爱不易偏颇,对她好是好但没有那么亲近。
眼下父皇是真的毫无顾忌的关心她,赵令仪倒是有点不自在了,不过她自有奇招,帮父皇把脉看身体,防止父皇再关心她。
父女俩闻着花香,相顾无言,赵令仪严肃地说:“父皇要注意身体啊,日常饮食可都要注意。”
“你放心,父皇身体好着呢,倒是你都瘦了,得多吃点,养身体。”老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住在宫中吧。”
赵令仪没有推脱点点头,又听父皇道:“父皇选些信得过的侍女侍卫给你送过去,大多都是你母后从前的侍从,你也不必觉得为难,父皇给你送过去,你挑,挑好了再用。”
“好。”
郝嬷嬷将一切安顿好,她还是住在凤仪宫自己的院子,只不过与她作伴的是如今的王皇后。
王芝虽贵为皇后,自然是雍容华贵,可眼中尽是疲惫,赵令仪听说五哥的后宫难管。
圣上天龙之姿,雄姿英发,后宫子嗣充盈,而王皇后还是那么好说话,看来也不屑于争宠,自然是为情所困,只能折磨自己心神。
王芝握着她的手,亲自带她去寝殿,赵令仪感觉有些不自在,表面上也很热情,一口一个谢着皇后的礼数周到。
王皇后握住了赵令仪的手,“你还是叫我五嫂吧。”
赵令仪笑里有些为难,“私下没人,我就叫娘娘五嫂,怎么没见小太子?”
“他贪玩,不必理会。”王皇后勉强的笑着,招呼赵令仪进寝殿之中。
安顿好后,郝嬷嬷陪着殿下,去了莫侯府。
赵令仪是不愿意去的,倒不是不想七姐,是不愿意见到不想见的人。
七姐也明白她的心思,把莫家那几个小辈都叫了出来,唯独没让外室子上前。
赵令仪也是回来才知道,张芳病死了,而她的姐姐心善,一直养着这孩子。
她心领神会也没提,看向莫清媛和莫清姝,手心里拿着糖,这孩子长大了,性格倒是没变,媛儿还是那么腼腆,羞涩地站在那,姝儿也没儿时那样大胆,用圆圆的眼睛打量着她。
“瞧瞧,小九姨母不在凉州时,你们左一个右一个惦记,怎么回来,反倒怕生了?”赵露仪笑着朝着孩子招招手,这几年她一直在养病,身子大不如从前,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意。
听了母亲的话,姝儿先姐姐一步,扑到赵令仪怀里,姨母姨母地叫着。
赵令仪给外甥女拿糖哄着,“七姐,你怎么样?”
“哎,能怎么样,好着呢。”赵露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奉明在潞州如何?”
“就那样呗。”赵令仪耸耸肩,见七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她想说什么。
七姐以为谢辞死了,想要安慰小九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令仪又不能说什么,怕一不小心就把事情抖落出来,自然也是避而不谈。
姐妹俩不见时想,见面又像是隔着什么,没那么的亲近。
赵露仪多次欲言又止,担心的话问不出口,只得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观察,见妹妹陪着姝姐儿玩得开心,也就没必要再说些什么。
赵令仪赶在莫万臣回来之前离开侯府,原因很简单,她不想看见莫万臣那张脸。
回到凤仪宫,先去看了父皇,又与王皇后叙旧,这才回自己寝殿,已是日落时分。
院中站着新来的侍卫,赵令仪微微扶额,父皇也真是的,说好让她挑侍从也就罢了,怎么还天天送。
而且送来的都是些青壮的男子,各个戴着面甲,看不出样貌,但瞧着身姿挺拔,倒也不赖。
只不过今日与往常不同,赵令仪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谢辞,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这些侍卫都穿着玄衣,带着相同的面甲,身形相差无几,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令仪站在庭院中想了想,冲着徐云招了招手,掩面耳语。
不知九公主说了什么,这么多日,殿下破天荒地选了个亲卫出来。
侍卫们向那人投去羡慕的目光,谁不知九公主出了名的善待亲从。
原本以为公主丧夫,又有太上皇支持,若是被公主看上带在身边,就算做个面首亲卫的,也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是。
谁能这么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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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嬷嬷端来玫瑰水为殿下洗手,听竹和书琴在一旁为她理着钗环。
九公主玉葱般的手指撩着水花,她撇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亲卫,忍住笑意。
“那边那个,你过来。”
带着面甲的谢辞,乖乖地走过来,惹得郝嬷嬷眨着看了两眼。
即便她老眼昏花也能看得清楚,这侍卫怎么有点像谢将军呢?
想必是公主睹人思人,才选了他做侍卫的了。
还没等郝嬷嬷想明白,就听见九公主发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年多大,家住何处?”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侍卫,没人看到九公主不怀好意的笑,透过面甲谢辞看到了,他微微歪头没有说话。
赵令仪面露失望地说道:“可惜了,是个哑巴啊。”
说完接过锦帕,擦了擦手,轻轻一挥道,“你们退下吧。”
众人察言观色地说道:“是。”
屋子里只剩下赵令仪与谢辞两人。
九公主走上前,谢辞刚要开口说什么,带着玫瑰花香的温软玉指,抚上他的嘴唇。
“嘘,你是哑巴,不会说话。”
赵令仪得意洋洋地看向他,手点在他胸前,将他点到榻上。
不知哪来的一片乌云,将整个天空遮得暗下来,窗外透过的天光,带着阴沉的灰,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些许阴晦不明。
如此场景,特别像九公主在轻薄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侍卫。
“小哑巴本事够大的啊,还能起死回生到我身边来?”赵令仪打趣地说着,可眉间没有玩笑的意思,院里那批侍卫都是父皇送来的,证明这些事父皇都知晓。
既然父皇知晓,那必定牵扯事情重大,不只是将谢辞安顿在她身边那么简单。
“殿下是天上的仙女,把我吸引到这的。”谢辞特地配合地压低嗓音说。
赵令仪眉间聚起怒意,揪着他的领子,“油嘴滑舌,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辞笑了笑没说话,捧起赵令仪的掌心,用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她慌张得地看向他。
“你、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赵令仪不放心地看着谢辞。
谢辞点点头。
隔着面甲,虽看不清谢辞的神情,但赵令仪有种莫名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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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回了凉州后,依旧是那个性子,若大的皇宫,关不住自由的鸟儿,赵令仪想去哪就去哪。
不过她不想带着谢辞,他虽然带着面甲,可行事也得低调些吧,万一露出马脚,被人发现怎么办?
可挡不住谢辞浑身是胆地跟在她身后,这下整个皇宫都知道,九公主身边有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侍卫了。
赵令仪无奈地带着谢辞,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御花园中赏花喝茶,五哥那些妃嫔时常找她来聊天。
她还纳闷,从前与她五哥的关系也没多好,见这些妃嫔那样子,怎么像是她和五哥儿时关系就好到不行。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五哥像来有一颗仁慈之心,许多她和八哥的事迹都被搬过去用了。
赵令仪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那些,认不清人脸的妃嫔闲聊,后来她慢慢品出来,这些嫔妃好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是来看她的哑巴侍卫的。
赵令仪纳闷,谢辞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她们到底在看什么。
谢辞虽带着厚厚的面甲,看不出容貌,但身形颀长,一身劲装勾勒着长腰细腿,走路带风,也确实养眼。
“殿下,你这侍卫怎么带着面甲啊,多有碍殿下瞻观啊。”
说话的是宁妃,花容月貌的乃郑氏所出,听说还是郑鸢的远房表妹。
赵令仪抿了一口茶,“有碍瞻观吗?”
“是啊。”宁妃煞有其事地点头,其他妃嫔也跟着附和。
赵令仪转眼对上谢辞冰冷的面甲,想夸但无从夸起,心想说你们懂什么,全部情绪化作一声叹息,“哎,他是个可怜人。”
面甲下谢辞的浓眉一挑,竖起耳朵来听他到底有多可怜。
“遇上天灾,大火把全家都烧个精光,毁容不说,颠沛流离还吃不饱饭,好在自己争气,又遇上可靠的师父肯教武艺,再者感念圣上仁慈,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才能入宫做侍卫,本宫是看他可怜,才带在身边的。”
赵令仪把这些嫔妃说的一愣一愣的,听九殿下说的真切,这里面还有圣上的仁德,若是再说两句有碍瞻观的话,岂不是打了皇家的脸面。
“是,是臣妾的罪过,还望殿下恕罪。”
赵令仪忍住笑意,她很好奇谢辞听了这话,是作何反应。
她佯装漫不经心地抬眼,远远地望见秦王妃带着小世子在捉蝴蝶。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瞧着秦王妃过的不错,只是可怜毁容的小孩,要一生都带着面甲,整个人看上去也略显迟钝。
但他身边小太子就显得格外的疯了,在前面跑着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