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清冷的目光扫过王长根那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因贫瘠和苦难而显得麻木的村民。
她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老伯,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王长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毫不犹豫地跪下,声音颤抖:“主母但有所命,草民万死不辞!”
“好!”沈惊鸿扶起他,“去村口,寻一处最显眼的地方,搭一座盐摊。”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因缺盐而浮肿发白的脸,“便将这雪花盐,以一文钱一斤的价格,无限量供应给庄内庄外所有流民百姓。”
此言一出,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一文钱一斤!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市价即便在太平年景也要十数倍不止,更何况如今这盐荒时期,裴玉书那毒盐都敢叫价十倍!
“主母……万万不可啊!”林虎惊呼出声,他并非不信沈惊鸿的神奇手段,只是这价格……简直是赔本赚吆喝,甚至连“赚吆喝”都算不上,这是在倾家荡产!
谢连舟亦是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惊鸿。
他深知盐道的暴利,也明白此刻雪花盐对谢家庄园意味着什么,但沈惊鸿此举,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沈惊鸿却只是淡淡一笑,清澈的眼眸中藏着深意:“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裴玉书既然敢囤积居奇,那我便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颗粒无收!”
王长根却瞬间明白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似狂热的色彩。
他深知盐对百姓意味着什么,主母此举,不仅仅是施恩,更是在绝境中为谢家庄园赢取民心!
他再次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草民这就去办!”
很快,村口简陋却整洁的盐摊搭了起来,洁白如雪的精盐堆积如山,旁边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谢家雪花盐,一文钱一斤,不限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
最初无人敢信,以为是骗局,直到第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妪,用她全部身家——三枚铜板,换到了三斤雪花盐,尝过之后激动得老泪纵横,口口相传。
于是,排队的人群开始络绎不绝,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惊喜,再到最后的感恩戴德。
谢家庄园的名声,在短短半日内,从一个落魄的侯府,变成了一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之地。
而裴玉书高价囤积的毒盐,在人们口耳相传的“谢家一文盐”面前,瞬间变得无人问津。
此时,裴玉书正坐在自己的账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账本和不断催促的账房先生柳青。
他的脸色铁青,双眼布满了血丝。
“裴少爷!那批货再不脱手,咱们的银子可就真的要砸在手里了!盐价……盐价跌得太快了!”柳青哭丧着脸,手里抓着一把账单,声音几乎要带着哭腔,“谢家那沈惊鸿,简直就是个疯子!她那盐不要钱一般地卖,把整个市场的盐价都搅乱了!现在谁还买我们的高价盐啊?更何况……他们还宣扬我们的盐有问题!”
“砰!”裴玉书猛地一拍桌子,将一叠银票震得高高飞起,“沈惊鸿!贱人!她怎敢如此?!”他气得浑身发抖,他费尽心机囤积的,是他与萧珏勾结,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外地走私进来的劣质矿盐,是他用来发家致富,甚至以此要挟沈惊鸿的筹码。
如今,却被她一文钱一斤的雪花盐,彻底打入了地狱!
“去!立刻召集所有人手,给我带上官府的印信!我就不信,她谢惊鸿真能翻了天!”裴玉书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阴鸷,“给我查封谢府的滤盐大锅!把他们那些贱民全都轰散!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裴玉书的下场!”
然而,还不等裴玉书带着他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到谢家庄园,一场更大的风暴,却先行一步降临。
“报——!裴少爷!不好了!盐帮的石爷带着几百号人,把咱们的盐仓给围了!”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惧。
“什么?!”裴玉书猛地僵住,石爷是城中最大的盐帮头子,掌握着城内外私盐的流通。
他囤积的劣质盐,大部分都是通过石爷的渠道走私进来的。
如今货砸在手里,石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裴玉书匆匆赶到码头的盐仓,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数百名身穿粗布短打的壮汉手持棍棒刀刃,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盐帮大佬石爷,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刀疤,看起来格外凶悍。
“裴玉书!你这个兔崽子!老子的货全都砸在手里了!你不是说这批盐是独家买卖,能赚他娘的十倍吗?!现在一文钱一斤,老子他娘的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你他娘的怎么赔我?!”石爷声如洪钟,震得码头上的渔船都嗡嗡作响。
“石爷!石爷您冷静!这里面有误会!那沈惊鸿是恶意竞争!咱们可以……”裴玉书试图解释,但他的话语在石爷愤怒的咆哮中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误会你娘的腿!老子只认钱不认人!今天你裴玉书要是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就砸了你的盐仓,再把你的人全都沉江喂鱼!”石爷猛地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木桶,里面的水花四溅。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谢连舟乘坐着轮椅,由林虎推着,沈惊鸿则步态从容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宛如闲庭信步般出现在码头。
“石爷此言差矣,冤有头债有主,砸裴公子的盐仓是小,伤了和气才是大。”沈惊鸿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