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挺直！”长枪拍打在背，惹得人一记闷哼，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接连炸出几道黑梅。

少年不曾言语，紧蹙的眉头充满着不甘，结实的小腿微微颤抖，简装在身，令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松懈！松懈！松懈！”男人每说出一句话就会加大些音量，手上的力气也在层层递进。寻常家的孩子哪里扛得住这些，身后的痛楚让他脸涨得通红，可他偏偏一个字也不肯说。

就这样直挺挺地立着，汗水顺着额头一路向下，最终落入眼中，有些辣，他仅用了一瞬间就再度睁开了眼，重新绽放出坚毅的目光。

“没我的准许，不得起身。”男人扔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去。他绕到少年身后，看着不算宽广的背，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一咬牙，再也不敢回头看他。

男人身穿胡衣，不是中原的打扮，手中的长枪泛起银白的光，在他手中不曾发生一丝丝的波动，只有清风拂过红缨，为其增添了些生气。

随着他步步向内，也看到了在屋内踱步的妻，“琼娘，还在忧心？万事有我在。”他将长枪立在一旁，长臂揽过女人，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还未等他定神，就被琼娘一把推开。

“侯爷，可苦这样苛责冽儿。你常年不在京中，一回来就这样罚他，到底不是你生的，半点也不知道心疼。”

面对妻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萧远山只好将手虚浮地搭在身侧，分明是一个讨好的动作，可琼娘还是不肯给他面子。

萧远山只好走近了桌面，拿起上面滚烫的一盏茶，仰头一饮而尽，像是没有了感觉。

“我不知道心疼？我怎么能不知道他是最刻苦练功的？冽儿日日追在我身后问，什么时候能跟着父亲上战场。”说到这里，萧远山喉结滚了滚，哽咽了几分，“我是怕他真上了战场，却发现父亲已经不在了。”

“琼娘，我护不住他。”语罢，瓷盏在他手中迸发而出，碎片扎进了手掌，“就算冽儿再怎么用功，也是来不及啊。”

站着的琼娘一个闪身，就到了萧远山身侧，她半跪在地上，仰头接过他的手，心疼的看着处处殷红。“侯爷，让琼娘陪您。”

萧远山看着自己的发妻，她眼中的爱恋经岁月也不曾改变。“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不行？侯爷难道不知巾帼不让须眉的道理？此战不能不打，就算是九死一生，也让琼娘与你一道。”

良久无言，二人目光交汇，胜过万千。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战事惨烈，镇远侯领兵抗敌，奋勇厮杀，战死沙场。夫人从军，危难之际不肯退避，一同殉于阵前。夫妇二人舍家护国，忠义壮烈，朕心中深感痛惜。追封侯爷为忠烈侯，夫人赐一品诰命忠烈夫人。钦此！”

“爹！娘！”

——

“初儿，为国上阵是我自幼的愿景，这你是知晓的。侯府之人的命自打一生下来就交给了大雍，多活一天都是上天垂怜。”

萧冽转过头来，看着面色复杂的赵初禾，勾唇一笑，略显轻松之态，“你不信？”

“没有，没有不信。”赵初禾终于给了一个眼神，“只是好久没有听你说过这些话，有些茫然罢了。”

“是啊。”萧冽放松了双臂，在身侧摆起些幅度。“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一别数年，初儿差点让我认不出来了，若不是——”

“如何？”赵初禾狐疑地抬头，正对上萧冽真挚的目光，那里幽深非常，让人辨不清是什么意味。

“没什么，还未答完初儿的问题。方才的那些话，不是我自己的见解，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多活一天都要感谢上苍，也要为大雍切切实实的做些事情。”

赵初禾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也硬生生咽了下去，仿佛此间说些什么也有些不合时宜。

面对萧冽这样一番感之肺腑的话，她有些怀疑，更多的是撼然。这样的人，真的是那样的反臣？

她不信。

只是若是如此，又该当如何解释她的梦境？细细想来，她梦到的一切皆未发生，难道真的是什么鬼魅上身？根本毫无依据的怀疑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初禾心中的疑惑与不解好似巨蟒缠身，让她喘不过气。萧冽只看着赵初禾面色有异，便再度接过话茬。

“是我话多了，初儿，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前头逛逛吧。”萧冽抬起左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商铺。“好像在售卖些女儿家的金银首饰，你可愿陪我看看？”

萧冽不懂什么玉簪螺髻，只是晓得初儿素爱华丽出场，到底是偏爱这些玩意儿的。这间铺子突然闯入眼中，便临时被他当做了救命稻草。

“好吧。”赵初禾终于发声，萧冽眼底大喜，只是不敢表露。

“走，初儿看上什么尽管拿来，今日自是有我掏银子。”萧冽难得露出这样的一面，久在身后不曾言语的阿鸾也是一惊。

“那不然呢？”赵初禾好像不愿让这句话掉在地上，也用着与先前不甚相同的语气回应着。

二人的样子，就像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寻常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