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冷了,正值隆冬,山间的寒气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又累又痛,很想就这样闭眼昏过去,可她不敢,仅剩的理智让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那一点腥气逼得她保持着清醒。
于是她就那样睁着眼,盯着头顶唯一的亮光,看着晚星一点一点地移动。
汪怜儿忽然想起前世曾看过的一部电影,那部影史留名的灾难片中,女主角落海后被男主角救起,爬到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上。
冰冷的大西洋海面上,她身边的人都已经死去,唯有她躺在木板上,头发结着冰,脸色僵白,眼睛却和她一样直勾勾地看向天上的晚星,嘴中轻声吟唱着。
汪怜儿张开嘴,无声地唱起了那首歌,眼泪也无声地滑了下来。
就在此时,密林中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像人。
汪怜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害怕是那些蒙面人。
只见那火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点,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火光亮起的方向。
一只猴子忽然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汪怜儿愣了一下,好似是之前那只,它蹲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黑亮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还没来得及反应,灌木丛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拨开,一个浑身是毛的“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这个“毛人”的手中举着一个火把,火光将它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投在身后的树干上,十分可怖。
只见它浑身上下覆盖着浓密的深色毛发,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黑黑的,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这双黑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汪怜儿。
汪怜儿吓得连叫都忘了。
野人?这是野人吗?
她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地撞击着。
她很想立刻起身逃跑,可浑身上下的伤让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猴子欢快地跳到那东西身旁,吱吱地叫了几声,又朝汪怜儿指了指。
那毛人低头看了猴子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蹲下身来举着手中的火把靠近汪怜儿,火光一下子近了,汪怜儿被那光亮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毛人一双眼从上到下打量着她,过了片刻,它伸出一只粗大的手朝她探来。
汪怜儿赶紧向后缩,伤口被扯痛也顾不上了,她只想避开这个恐怖的东西。
毛人却好似通人性一般,见到她闪躲后停下了动作,它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只猴子。
猴子吱吱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催促什么,毛人便不再犹豫,一只手握着火把,一只手直接将汪怜儿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扛在肩上。
汪怜儿被它这粗鲁的一捞痛得几乎要昏过去,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那毛人扛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密林深处走去,猴子则停留在原地没有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汪怜儿从身体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再次睁开眼时只看见地面从眼前快速掠过,毛人的步子健步如飞,正倒扛着她往哪里赶去。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汪怜儿无声地流着泪。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不知道这毛人是不是要吃了她,她做梦也没想到歙州山间还有野人的存在。
山路颠簸,汪怜儿的身子被晃地一阵一阵疼,她的意识也因此不能集中,不知过了多久,毛人忽地停下了脚步。
它把汪怜儿从肩上放下来,动作意外地轻柔,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汪怜儿跌坐在地上,又是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令她震惊的是,银白的月光下,一间草屋静静地立在她的眼前。
草屋不大,柴门半掩,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草和几束枯黄的野花。
院子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一切都显得干净、整洁,甚至还有几分温馨。
……这是那野人的家?野人竟然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汪怜儿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毛人却径直推开柴门,大步走了进去,然后将火把插在院子里的木桩上。
“阿毛?你回来了?”
草屋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柴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正常打扮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系着围裙。
看见门口处一个瘫倒在地满身是血的身影后她吓了一跳,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汪怜儿则在看见这个正常妇人的瞬间便大声呼救:“救命——救救我——”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无论是谁都比那个毛人要好。
妇人走到她面前蹲下,仔细查看她的伤势,汪怜儿用尽力气抬起手紧紧抓住妇人的袖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求你……救救我……”
妇人怔了怔,随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而笃定:“别怕,你先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她转头看了那毛人一眼,毛人朝她比划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妇人似乎看懂了,点了点头,又转向汪怜儿:“是他把你从山下救上来的?”
汪怜儿震惊地看着这一人一野人的沟通,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是认识的,这诡异的场景已经完全超越了她的想象,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妇人见到她面上的神情后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只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半搀半抱地将她带进了屋里。
那毛人没有跟进来,只蹲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
屋里暗得很,没有燃烛灯,汪怜儿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闻到身旁妇人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将她扶到床上,让她躺下,汪怜儿摸不清她的底细,一言不发地乖乖躺下一动不动。
那妇人在她躺下后去点了烛灯,汪怜儿这才看清屋子里的布局。
很小,只一张床,没什么物件,只一个箱子、一个陶盆、一个矮案,看起来一贫如洗。
那妇人手中举着烛台,昏黄的灯光下笑意温婉:“你不用怕,我和外面的……是认识的,他很善良,不会伤害你,你的伤这么重,且在此安心住下,到时候我再让他送你出去。”
说完她便出去了,走时还合上了门,透过窗户汪怜儿可以看到那一点烛光逐渐靠近院中那个巨大的身影,两人站在一处,似乎在交谈着。
汪怜儿浑身又冷又痛,她身心俱疲,现下躺在了温暖的被褥中已是什么也不顾得了,刚刚那妇人说的话她也无暇思考,就这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