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江南的女子有采摘木槿叶沐发的习俗,汪怜儿和汪慎玉、许兰她们几人一起摘了许多,放在竹篮里带回家准备洗头。
用木槿叶洗头,不仅洗得干净,头发会变得柔顺、亮泽,洗完后发丝间还会散发一种清香的草木气息。
汪怜儿和汪慎玉来到院子里的井边,将堆满了绿莹莹木槿叶的篮子放下。
两人把新鲜的木槿叶倒进陶盆里,加入清水,蹲下来揉搓。
叶子在手心里被搓烂,滑腻腻的绿汁从指缝里渗出来。
大概搓了小半盆后就差不多了,汪怜儿去灶间提了半桶热水倒进一个木盆里,汪慎玉把陶盆里的木槿叶汁倒了一半进去。
热气升起来,院子里顿时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汪怜儿用手试了下水温,刚好,不烫,随后她招呼汪慎玉坐过去,两姊妹说好了互相帮忙洗头,汪怜儿先给阿姊洗。
汪慎玉搬了个胡床坐在木盆边,把头发解了,长发散到腰际。
汪怜儿拿起木瓢舀水,一瓢一瓢地顺着她的长发浇下去,长发浸润后慢慢揉搓。
两姊妹边洗头边聊着天。
“沈十真是爱看书,每次我打瞌睡醒了都能看到他在看书,要不就是在写字。”汪怜儿随口道。
“确实,自从上次你说了允他随意借取家中书籍后,他三日间便读了五本,当真是好学不倦。”
汪慎玉想起两人午后的相处模式,有时她绣衣服绣累了便停下来休息片刻,可沈墨读书写字竟是从没有过片刻休息的,这样勤学的人却因家贫无法进入州学考科举,实在是可惜。
汪怜儿的回话和她想到一处去了:“是呀,可惜这样好学的人却去不了州学继续深造,我相信沈十若是进了州学,必定要不了几年便能一飞冲天,可不像某些无能之人,就算在州学再待个十年也考不上。”
汪慎玉噗嗤一笑,小妹话中讥讽的是谁她自然清楚,如今再想到这个人她心里只有嫌恶罢了,她十分认同小妹的话,一个人能不能考上功名却是从他平时的状态中便能看得出来。
吕文斌压根就不配和沈墨相提并论。
两人不再谈论沈墨,转而说起程灵安。
“上回他在信里写了,说过几日便回歙州,只是没具体说是哪天,想来应该就是这几日吧。”
汪怜儿一边给阿姊擦头,一边懒洋洋地回道。
“你们两个也都年满二十了,也是时候该成亲了吧。”汪慎玉委婉地询问道。
在她看来,小妹和程九郎两人情投意合,程九郎又是个品行高洁的郎君,两人早该成亲了才是。
“哎呀——我还小呢,而且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嘛,成亲感觉好麻烦,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汪怜儿最不耐烦听家里人说这些了,自从她满了二十岁之后阿爷阿娘便天天劝两人早日成亲,现在阿姊也加入催婚大军了。
她连忙打岔逃避这个话题,催着擦好头的阿姊去换水给她洗头。
汪慎玉无法,只得起身去灶间拎热水给她洗头。
两人的位置换了个掉,汪怜儿解开头发侧着头乖乖让阿姊往她头上浇水。
阿姊的动作比她温柔细致多了,汪怜儿都有些舒服得昏昏欲睡了。
忽然阿姊浇水的停下来了好一会,汪怜儿闭着眼没开口询问,她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但没多想,很快阿姊又继续给她浇起头发来了。
不知为何,动作倒比先前更加温柔了,汪怜儿感觉到阿姊的一只手从上到下给她浇着木槿叶水,一只手极轻柔地揉搓着她的长发,像是怕扯到她一根发丝似的。
汪怜儿被摸得舒服极了,她软着嗓子惬意地开着玩笑:“阿姊,你太适合给人洗头了,以后我的头发都归你洗了好不好。”
一旁的阿姊竟然没说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而才继续。
汪怜儿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阿姊的回答觉得奇怪,她又开口:“阿姊,你怎么不说话呀。”
清甜的嗓音在夏日午后的小院中回荡着,尾音带着一丝委屈的疑惑。
给她洗头的“阿姊”终于开口了:“好。”
竟是个清朗的男子声音,耳熟得紧。
汪怜儿呆住了,她瞬间睁开一直紧闭的眼,也顾不上头发和脸上都湿淋淋的了,她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给他洗头的人。
给她洗头的竟是程灵安!
“你、你,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从杭州回来的!阿姊呢?”
汪怜儿慌张地问了一堆问题,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程灵安是什么时候来的啊!难道一直是他在给她洗头吗!
她心底啊啊大叫着,眼神都不敢放在对面的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