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怜儿连忙拦住二人,阿爷和阿兄要是真上门打了人很可能会被吕家倒打一耙,以伤人罪告到州衙,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她跟二人解释了一番,强调了吕家人的无耻,以那家人的品性是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
汪慎义愤愤不平:“那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自然不是,我们有很多报复回来的办法,没必要自己送上门,目前的重中之重是让阿姊赶快和吕文斌和离。”
她看向汪慎玉,语气坚定:“阿姊,你现在算是彻底看清吕文斌这个人了吧,和他和离吧。”
汪慎玉从胡贞娘怀中抬起头来和汪怜儿对视一瞬,又扫过其他人的目光,每个人都向她投来期许又温暖的眼神,她流着泪应了一声:“好。”
《唐律疏议》中规定:“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即夫妻二人相处不安定和谐可以和离,这样的夫妻不受责罚。
当天下午汪家就去寻了城中一位先生写好了和离书,此时和离需要双方的六亲眷属都要到场见证并一同签字,否则和离书不能生效。
于是汪世德和汪慎义回了下汪村一趟请了几个本家的亲戚过来,并通知了让吕家也找好亲戚。
吕家那边接到消息时懵了,他们没想到汪家是来真的,竟真的要和离。
吕家起初不肯,吕文斌托人带话,说夫妻吵架是常事,汪慎玉回娘家住几天,气消了回来就行。
汪家听到这话时觉得真是无耻至极,打了人还能说出这种话,于是他们把话原封不动地挡了回去,说这不是吵架,是打人,要吕家赶紧签了和离书。
吕家无法,吕文斌只得亲自上门来,他犹犹豫豫地站在汪家门口,汪怜儿先发现的他,眼尖地撇见他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她心中得意地大笑一声。
吕文斌穿得周正,腰间的玉佩在日光下晃眼,但脸上的神色很不自在,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就是不敢抬脚进来。
汪怜儿等了半晌烦了,她直接大声把人喊进来,直白地问:“是来签和离书的吗?”
吕文斌讪讪道:“不、不是,我、我来找玉儿。”
汪怜儿翻个白眼,挡在他面前道:“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行,我阿姊不想见到你,现在不想,以后更不想,一辈子都不想。”
她这句话说得吕文斌一噎,他顿时被激得瞪起了眼:“我来找我娘子,关你什么事?你打我的事我还没计较!让开!”
他伸出手想推开汪怜儿,一直在院中听着前店动静的汪慎义立马冲过来,他人高马大的一个汉子怒气冲冲地冲吕文斌吼道:“你要干嘛?”
吕文斌被震慑住立马收回手又挂上那副讪笑的嘴脸:“不干什么不干什么!”
他没法子了只好打苦情牌装可怜,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了,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罢了,要汪家体谅他想当父亲的心情。
汪怜儿懒得理他,嘴中只重复一句话:“快签和离书。”
吕文斌见她油盐不进,旁边还有个汪慎义虎视眈眈,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了。
他颤巍巍地指着汪怜儿,扯着嗓子尖酸道:“我是不会签和离书的!汪慎玉想走也得是被我吕文斌休了!她嫁进我吕家这么多年一无所出早就犯了七出第一条无子!”
他这话一出,汪怜儿和汪慎义两人顿时起了火气。
汪怜儿骂回去:“你敢!你敢休我阿姊我就把你找外室还打我阿姊的事传到全歙州,让全歙州的人都知道你吕文斌是个没骨气还不要脸的伪君子!你信不信我天天跑去州学门口骂你!”
吕文斌被她说得一哆嗦,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在外人面前丢脸了,汪怜儿是个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疯婆子,恐怕真的会这样做。
他想了想汪怜儿在州学门口骂他的场景,顿时头皮一紧,自己本就在州学学子中的底层了,要是这样他还怎么在州学待下去。
吕文斌越想越怕,他忙不迭地答应了:“我签我签,和离还不行吗!你千万别去州学别乱说我的事!”
汪怜儿看着眼前人慌张心虚的样子,不屑地又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两家在吕家堂屋会面。
请来的先生把放妻书大声念了一遍,吕文斌听完,深吸一口气后拿起笔,在放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吕父吕母、吕家的亲戚也都签了。
轮到汪慎玉签的时候,手在抖,但笔没有偏。
最后和离书上红红的一片指印。
先生收了纸,和离书一式两份,吕家留一份,汪家一份。
事情解决了,汪家人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他们起身离开。
汪怜儿牵着汪慎玉的手走在最后,就在即将踏出吕家门口的那瞬间汪慎玉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从今天起她和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人就再无瓜葛了。
汪怜儿也停在原地等她,她嫌恶地发现吕文斌竟就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离开。
汪慎玉也注意到了,她最后认真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她想起他曾在新婚那晚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誓言。
吕文斌也正看着她,他嘴中喃喃念着“玉儿”两字,心中空落落的。
然而下一瞬汪慎玉收回视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她利落地踏过吕家的门槛,迎面扑来一阵清风,她感到自己从未有过这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