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汪慎义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可以不用扶着拐杖自由行动了,但是谨慎起见其他人还是不许他做重活。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
先是细碎的、盐一样的小雪,落在院中没一会儿就化了,后来越下越大,雪变得毛茸茸的,屋顶白了,渔梁的街道白了,新安江边的石阶也白了。
汪怜儿早起卸门板时发现门板冻住了,她使劲拽了好几下才拽开。
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厚的衣裳,小阿满裹得像个粽子,蹲在灶边烤火,王云则在灶前添柴看着她,灶间的火映在她俩的脸上显得气色红润润的。
王云看着女儿,温柔地道:“阿满,你想不想要一个小弟弟呀?”
阿满正专心伸着自己的小手烤火取暖,闻言懵懂抬头看向自己阿娘:“阿满不想要小弟弟,想要小妹妹。”
王云失笑,她低头看了看小腹,而后轻柔拥住阿满,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期待。
雪下得越来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这种时候人们通常只想吃些暖和的汤食。
做夕食时,汪怜儿从灶间的梁上割了一块腊肉,腊肉油亮亮的,烟熏了一整年,闻起来咸香醇厚。
她把腊肉切成薄片,泡进温水里,然后又让胡阿元帮忙去院子角落的腌菜罐里捞几棵酸菜。
胡阿元笑嘻嘻地应下,她去了后院,揭开装腌菜的陶罐盖,顿时那股酸味直冲鼻子,她皱着眉从中捞出两棵,想了想又拿了块姜。
“给!感觉你还需要一块姜去腥味!”胡阿元蹦蹦跳跳地跑进灶间将东西递给汪怜儿。
“啊确实!谢谢啦!”
腊肉片“呲啦——”一下倒进锅里慢慢煸出油脂,再放入姜丝炒出香味,酸菜被切成丝下锅,汪怜儿翻炒几下后再加入水炖。
很快,釜中的汤便咕嘟咕嘟沸起来,酸菜的酸和腊肉的咸混在一起,香味很快便弥漫在整个灶间,阿白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它“汪汪”地叫着、撒娇,汪怜儿心软地给它捡了几片腊肉。
汤炖好后汪怜儿将其盛出来,撒了一把葱花后端上矮案。
这道酸菜腊肉汤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夸赞,在寒冷的冬天吃下这样一碗热腾腾、咸酸开胃的汤后,每个人都觉得身上暖和多了。
她看大家喜欢吃,于是第二天又做了这道菜,不过这次她换了种做法。
她把面揉好,切成面片下到汤里,煮成了一锅酸菜腊肉汤饼。
这样的做法更受欢迎了,小阿满吃了整整一碗。
酸菜还有很多,去年冬天时做了不少,汪怜儿又割了一小块腊肉,切成薄片,和酸菜、笋干一起码在釜中的米上,做了一锅釜饭。
腊肉被热气蒸得透明,酸菜吸了腊肉的油,笋干又吸了这两样的汁,最底下的米饭则吸收了这三样东西的精华。
汪怜儿尝了一口后觉得自己都可以拿这锅饭出去卖了。
没过多久雪停了,然而天放晴后却冷得更厉害了。
王云坐在灶间绣衣服,三娘在灶台边搓芋泥。
芋头是地窖里存的,蒸熟剥皮后用刀背碾成泥,拌一点点盐,将其搓成丸子,再滚一层糯米粉。
炸芋丸的油是猪油,汪怜儿不舍得多放,只挖了几勺。
芋丸下锅后炸到金黄,捞出来码在盘子里,阿满喜欢这样甜甜的油炸食品,她蹲在灶边等,炸一个吃一个。
汪怜儿逗她:“阿姑炸的好吃嘛阿满?”阿满嘴里正塞着芋丸,讲话含混不清,只见她连连点头,三娘听不懂她说的话但能看到她脸上大大的笑容,于是她也笑了。
王云绣着手中的小衣服,抬头看着这两人,也笑了。
炸好的芋丸,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家中的女性都很喜欢。
快要过年了,窦寡妇送了不少豆腐来,整整一大板,量实在太大了,不赶紧吃掉是不行的,汪怜儿只好切了一半做成冻豆腐,剩下的留着煮汤。
冻豆腐切成块放在竹匾里,直接端到院子里冻,冻了一夜后变得硬邦邦的,再拿回来放在灶台边解冻,切块。
原先汪怜儿还以为此时人还不吃冻豆腐,没想到他们已经吃了。
冻豆腐和酸菜、鱼炖在一起别提有多鲜美了,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要比普通豆腐更入味更下饭。
歙州本地过年要吃的食物还有年糕。
糯米蒸熟后倒进石臼里,汪世德和汪慎义一人一根木槌轮流舂。
舂到看不到米粒,粘成一团黏糊糊的就是年糕,汪怜儿把它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搓成长条,切成一块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