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带着这些粘虫板去了茶园,将它们均匀地放置在那片黄了的茶树中。
这些日子他们每日都去茶园,因此清晰地看到了这些粘虫板上的蚜虫一日比一日多,比用烟熏的效果好多了。
汪怜儿觉得这些黄纸粘虫板的效果虽然比不上现代版的,但已然起了很大作用了,解决了不少蚜虫,她采茶时再也没有那么多蠕动的蚜虫往手上爬了。
黄纸粘虫板用了几日便需要更换了,此时尚存一些蚜虫,就在汪怜儿苦恼是否要再去花大价钱买一批黄纸做新的粘虫板时,她突然灵机一动,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种田文中的情节。
女主将草木灰撒在菜地里祛大青虫,灰是碱性的,虫子根本受不了。
因着这段情节描写虫子被草木灰折磨的“惨状”格外生动、令人不适,汪怜儿一直深深记在脑子里。
她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去灶膛里掏了许多草木灰,一家人扛着几桶草木灰水到茶园里去,将水洒在茶树上。
过了一夜汪家人再去看时惊喜地发现这草木灰水竟真的起效了,他们平常只知道这草木灰水能用来洗头洗脸洗衣服,没想到还能驱虫。
幸好这几天都是晴天没有下雨,汪家人连浇了几日的草木灰水,蚜虫终于被祛得差不多了。
待到今年的茶芽全部采下来后,他们称了一下总量,幸运地是因为发现得早,并没有损失太多茶芽,总数上达到了新安茶行要求的二百斤茶饼的量。
汪怜儿这才长舒一口气,刚发现蚜虫的时候她真的急坏了,都想着万一到时候今年的茶量不够,她就厚着脸皮去求程灵安高抬一手,这下她可不必了哈哈。
但她还是将此事写信告知了程灵安,还将自己原本都打算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也写进去了。
程灵安的回信把她给逗乐了,他说自家人给自家茶行制茶,不必按私契上的来,还写了整整一张纸的内容夸她聪颖,汪怜儿看着信纸幸福地叹了一口气。
今年的水竹春产量比前年多了不少,汪怜儿便多送了些给在扬州的程道华,又给程灵安留了些,还给她阿姊那边送了些,下汪村的亲戚和渔梁街上的邻居也得了一些。
这其中的许多人在尝了这茶后还来向她讨,说是味道极好,她只好说这茶的产量稀少,今年的已经没了,又答应了这些亲朋好友,明年制好新茶后会给他们多送些的。
其他人也就罢了,让汪怜儿想不到的是阿姊竟然也回来讨要水竹春,她可是最清楚这茶十分珍稀的人啊。
汪慎玉一脸无奈,她何尝不知道这水竹春的来历呢,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那天汪怜儿给她送了一些来后正好赶上吕文斌放假归家,她心情好,想到夫君还没尝过她小妹亲手制的好茶,便煮了一壶给他品尝。
吕文斌自己平日里为了学业就总是喝茶提神,歙州州学里更是喝茶成风,能进州学的学生基本都是非富即贵,常攀比谁喝的茶更好、更名贵。
吕家虽供得起吕文斌这个独子读书,然而别的更好的也无力提供给他了,他成绩虽还不错,但在州学却是最底层的那一批人。
妻子给他端来的这茶,他一喝就发觉滋味甚好,闻着竟不比平日里那些富贵之家的同窗们喝的紫笋阳羡差多少。
他立刻想到了可以将此茶带去州学中炫耀,那些平日里总是讥讽他是个只能苦读书的穷小子的人必定惊讶。
只是这茶饼总共才两块,妻子已经送了一块给阿爷阿娘,刚刚自己又喝了一块,吕文斌连忙催妻子回娘家再讨要些。
汪慎玉自然不肯,她是最清楚这茶产量稀少又十分珍贵的,小妹能给她送两块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吕文斌一开始耐着心思哄她,跟她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什么此茶于自己结交同窗有利之类的,他才娶了这貌美又有钱的采茶女一年,还不想对她翻脸。
然而他没想到汪慎玉任他怎样哄劝都不答应回娘家再给他要些茶饼,他立刻冷了脸,也不哄她了,径直去寻了自己阿娘,让他阿娘好好“教训教训”新妇。
吕母当然是听儿子的话,她皮笑肉不笑地喊汪慎玉过去亲自服侍她,给她端茶送水洗脚倒夜壶,搓磨了她一整天不说,话里话外还句句带着刺,说她不够体贴夫君,不为吕文斌着想,阴阳怪气地让儿子多给她读读《女戒》。
汪慎玉在家时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她实在忍不住了,夜里偷偷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娘家。
看着泪眼婆娑的阿姊,汪怜儿气得直发抖,别说现在家里只剩五块茶饼了,就是还剩下五十块她都不会送给吕文斌!
一家人围着安慰汪慎玉,胡贞娘更是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相对着流泪,其他人看着心里十分难受。
汪世德在听汪慎玉哭着诉说此事后一直铁青着脸。
汪慎义压根憋不住了,当下就叫嚷着要去教训教训这个不要脸的妹婿,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他妹妹,结果被王云给拉住了,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夫君教训一顿就有用的。
汪家人个个愁容满面,明白了这吕家从前不过都是装的罢了,现在现了原形了。
汪世德和胡贞娘是心里最难过的,他们很是自责,觉得是自己没给阿玉选个好人家,才让她受了这样的苦。
这天晚上汪慎玉没有回吕家,而是在娘家歇下了,一整夜都没有人来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