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安则看到身旁少女耳后的粉慢慢溢开来,渐渐爬上脸颊。
他心神荡漾一瞬,强迫着自己冷静开口:“这块玉佩是我阿娘的遗物,我从小带到大,今日便送与三娘,还望三娘,见玉如见人。”
汪怜儿霎时觉得手中的玉佩滚烫起来,她欣喜地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佩,认真点头应到:“嗯!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
程灵安凝视着她的笑颜,垂在一旁的手指动了动,他缓缓道:“后日,我就要出发去杭州了,只怕要在那待上半月才能回来,三娘若是有事,可尽管去寻新安茶行中一名叫阿顺的小厮,我将他留在歙州供三娘差遣。”
他怕在他离开的时候三娘万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所以特意将阿顺留下。
阿顺人机灵,又是他的贴身小厮,歙州城里很多人都认识阿顺那张脸,见阿顺如见他,有阿顺在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汪怜儿知晓他忙,因此听说他要去杭州半个月也只是心中淡淡失落而已,两人刚确认关系就要分离了。
然而下一瞬她在听到程灵安的安排后又心中甜蜜,她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她娇娇地点头,笑了,程灵安看到心上人这幅模样更觉心中似有猫抓,痒得慌,半晌他才回过神。
两人没待太长时间,这毕竟是别人家里,又是孤男寡女,程灵安自觉地先离开了。
汪怜儿回到自己房里,扑到被子上甜甜笑着,来回抚摸那块玉佩回味着刚刚两人的相处。
他说这块玉佩是他阿娘的遗物,原来他阿娘已经去世了,那他把他阿娘的遗物给了她,不是更能够说明他真的很喜欢她、很看重她吗?
汪怜儿越发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幸福地叹了一口气,她真的真的好喜欢程灵安呀。
想到他后日就要走了,她好舍不得,可是又没办法,他家家大业大的,哪像她,连歙州都不用出。
她慢慢翻了个身,觉得越是这样越应该珍惜两人之间的感情才对,他们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总有一日她会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共进退。
汪怜儿这样积极地想着,随后将玉佩放在枕头底下,希望它能保佑自己日日梦到程灵安。
她下了床,去寻胡贞娘,她想跟阿娘学学怎么做挞粿,好让程灵安在去杭州的路上吃。
虽然她知晓程灵安肯定不会少了这一口吃食,但是他对她这么好,自己也该投桃报李呀。
挞粿是一种传统的徽州小吃,徽州人外出时常携带此物充做干粮,汪怜儿从前很喜欢吃,而现下已经出现挞粿的雏形了。
胡贞娘当然知晓小女儿是为了什么突然要学起做挞粿,从前她要教,怜儿可都是耍赖跑出去玩的。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认真教起女儿如何制作。
正好前些日子胡贞娘去程家的米行里买了几袋新面,家中还有几根从地里拔的萝卜,两人便决定做萝卜丝挞粿。
秋天的萝卜脆生生的,切成丝后用盐腌一腌,再挤干水分,拌上猪油放在一旁备用。
胡贞娘翻出没用完的新面,是从苏州运来的,磨得很细。
她将面粉倒进盆里,加入些水,让汪怜儿揉搓起来,这项功夫最累,然而她却看到自家女儿揉得十分认真,胡贞娘心下感慨。
面团揉好后需要醒一会,醒好后两人将面团搓成长条状,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再用擀面杖将其擀成一层薄皮。
汪怜儿轻轻拎起一块面皮,舀勺萝卜丝进去,学着一旁阿娘的动作生疏地包起来,再轻轻压扁。
全部包好后灶膛也热起来了,汪怜儿搬出用来煎东西的陶鏊架在柴火上,待陶鏊热起来后胡贞娘往上面擦了点猪油,灶间立马响起“刺啦刺啦”的炸油声。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包好的挞粿摆上去,开始耐心煎制。
挞粿的面皮慢慢地变黄、变脆,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汪怜儿守在一旁不时翻面,待到挞粿的两面都煎得金黄时及时取下来。
待到二十个挞粿全部煎好后,灶间已是香得不行,汪怜儿馋了,不顾挞粿还烫着,急忙拿了一个先尝尝味道。
一入口,那焦香酥脆的味道彻底唤醒了她的味蕾,汪怜儿吃得感动,没想到隔了一千年她又尝到了这熟悉的滋味。
胡贞娘看到自家女儿那馋样被逗笑了,这么喜欢吃挞粿从前也没见她认真学过,真的是。
她摇了摇头,去拿了张包挞粿的粗纸,又取了十个挞粿将它们包得严严实实后递给汪怜儿:“十个挞粿够他吃了吗?”
汪怜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红着脸乖乖接过:“应该够了。”
原来阿娘什么都知道啊,她害羞地找了个借口溜出灶间。
拎着那包挞粿走到新安茶行时她正好看见程灵安站在门口,不远处停着辆牛车,好似在等他的样子。
汪怜儿赶紧跑过去,而程灵安也早已注意到她了。
她顶着他温柔的注视将那包挞粿递过去:“我亲手做的挞粿,给你带在路上吃。”
程灵安接过那一大包香喷喷、还散发着热度的挞粿,心中感动,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人焦急催道:“郎君,那边等的急,得赶紧走了。”
汪怜儿见状赶忙催他:“有事的话就快些走吧,我、我等你回来!”
她退后一步向他挥手,程灵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颔首,随即上了牛车,上车后还掀开帘子,最后眷恋地看了她一眼才让车子驶开。
汪怜儿站在原地,红着脸目送牛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