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阿舅和她夫君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鲍氏低垂的眼中藏着愤恨,然她心中又觉得爽快,这些人还不知晓她对他们的亲生女儿做了些什么呢。
那日过后她没有再去渔梁,无论王大娘是怎样的结局,是一尸两命还是活了下来她都不在意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王大娘襦裙上泛起的点点血花,胸腔中泛起一股隐秘的快意,被打、被罚跪的屈辱好似都被这股快意给替代了。
王小郎王启阳看这场闹剧看烦了,他想回去睡回炉觉,冷哼一声后他起身离开,他阿爷王祖杰看了一眼儿子离去的背影没说话。
屋内只能听到王李氏急促的喘气声,她看到儿子走了还以为儿子是和她一样嫌鲍氏不中用,又开始破口大骂。
过了一会后王祖杰也嫌烦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威胁道:“今日便先这样,鲍氏,我再给你三个月,再怀不上孩子我定会让阿阳休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看了一眼王李氏,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王李氏连忙跟上,路过地上跪着的鲍氏时还唾了她一口。
鲍氏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哭着瘫倒在地上。
上汪村中的这些腌臜事汪家人一概不知,此刻的他们全都沉浸在喜悦中。
阿满出生已经三个月了,正是金秋送爽的时节,汪世德给第一个孙辈起了大名,叫做汪承欣,只不过家里人惯常还是喊她阿满。
阿满张开后眉眼能看得出来很像王云,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她还很喜笑,无论谁逗她,阿满都笑嘻嘻地跟那人玩,汪怜儿尤其喜欢这个侄女,常常自告奋勇去照顾阿满。
王云也彻底出了月子,在胡贞娘日日的药膳滋补下她的身子彻底补了回来,脸色红润看着比从前还要康健。
她又回了前店帮忙,阿满就交给汪世德胡贞娘看着,一有闲暇她就去后院看孩子。
其余人劝她不必如此只专心带孩子便好,她偏不愿,说自己因着怀孕生子已经耽误了店里不少生意了,如今好了怎可不来帮忙。
汪家人听了她这番话后越发敬重她的品格。
经历了这些事后汪怜儿已经越来越少想到程灵安了,她觉得自己要比从前成熟了不少,也许只有苦痛才能让人成长吧。
现在偶尔再想到他,也只是心上淡淡地泛起一道涟漪罢了。
正好他这几个月好似都不在歙州,见不到他、知道他不在,汪怜儿心中还更好过些。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歙州的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练江水也变得越发清澈。
后院里的两棵柿子树也开始结果了,黄澄澄的果子缀在枝头看着甚是喜人。
汪怜儿和汪慎义爬上竹梯摘了许多,留够自家吃的份后他们又送了些给邻居、下汪村的亲戚、店里的食客。
这柿子吃起来十分地香甜,汪怜儿很是喜欢,她个人更喜欢吃熟透的,家里其他人更喜欢吃硬的说是脆爽。
吃着吃着她便想起做柿饼这回事,她自己倒是不会,于是在请教了胡贞娘,弄清了制作的步骤后她便忙活了起来。
因着是第一次做,她也就只取了二十个柿子,她把熟透了的柿子剥皮,放在竹匾里,让它们在秋日的暖阳下晒了好几天,晒到外干里软、出了一层白霜的程度后就可以了。
汪怜儿请全家人一人拿一只柿饼品尝,剩下的便先放进陶罐里储藏着。
她这柿饼虽是第一次做味道却也不错,其他人赞不绝口,汪怜儿尝着嘴里香甜的味道心中也很是满意,她决定以后每年都做一些柿饼。
嚼着柿饼,日子便一天天这样过去了,而程灵安终于回了歙州。
在浮梁贩好春茶后他阿爷便让他去了扬州,两人在扬州待了许久。
扬州是大唐最繁华的城市,俗话说“扬一益二”,他们家几代都在扬州深耕,和那些地方官、盐商、坐贾甚至胡商打交道,如今程灵安也到了要及冠的年纪,他阿爷觉得是时候该让他学着接手这些事了。
程灵安因此在扬州足足待了三个月,期间他没有回过歙州,既是刻意也是因着实在忙碌,潜意识里他不想回歙州,不想去渔梁。
他伪装得很好,连他阿爷都看不出他的伤心,只有知晓这一切的阿顺猜到些许他的心思。
白日程灵安或是去参加这些人组织的集会,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或是忙着和各路商贾做生意。
到了深夜他才会想起家乡的那个少女。
她像一个静谧的梦境,常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一团飘渺的雾气,挥之不去又若隐若现。
整个夏日程灵安都在想着她,直到秋日他才终于整理好自己的心思,带着从苏州湖州进的粮,沿新安江返回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