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程灵安在知晓汪三娘的病好了,已经开始去店里帮忙了后终于安心了。
经过这一番事,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对汪三娘的心意,或许在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对她有印象开始就已经动心了。
小时候他旁观阿爷和阿娘是如何鹣鲽情深后曾幻想过,等到自己长大有了心上人后一定要像阿爷对阿娘这样对她好。
可惜没过多久他阿娘就去世了,阿爷伤心欲绝,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不归家,他也从一个活泼爱笑的孩子彻底长成了一个内心淡漠的大人。
他也就再没想过这些感情之事,曾经还以为自己会孤家寡人一辈子,没想到动心来得如此之快。
他的脑子里不再只想着做生意,转而重拾了那份年幼时的幻想。
想着三娘什么时候能病好,两人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三娘会不会喜欢他这样无趣的人,未来两人是否能结为夫妻。
他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写封长的信寄给在扬州的阿爷,告诉他自己有了心上人,想要娶她为妻,和她一直在一起。
不过他毕竟都是快要及冠的年纪了,还是按耐下了内心的那些冲动,只一心一意派阿顺天天往汪家跑,打探消息。
他不知道汪怜儿此时心里也纠结着同一件事,两个人都既胆小又多疑,就像蜗牛缩在自己的壳中,谁都不敢踏出第一步试探。
程灵安没有太多纠结的时间,春茶已经全部收好了,他又要带着人去浮梁了,临走之前他很想见汪怜儿一面,还想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
汪怜儿这边也知道程灵安很快就又要去浮梁贩茶了,她也很舍不得,可是又不敢靠近,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两个人就这样犹豫着,直到最后程灵安动身离开歙州,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
汪怜儿在听阿顺说了他们明日就走后,一直在等,等程灵安会不会有什么动作,会不会留什么话给她。
程灵安也在等,他暗示阿顺将他们明日出发的消息透露给汪怜儿,想看她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来找他,即便只是说一句一路顺风。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出发那天,程灵安失望地坐上了去浮梁的牛车,汪怜儿则根本没有去前面卖茶叶蛋。
前一天晚上她就跟阿姊打过招呼,说她有些不舒服明早就不去前面了,阿姊什么都没有怀疑,还让她早些去歇息。
那一夜汪怜儿彻夜未眠,她缩在被窝里,默默流了一晚上泪,窗外逐渐亮起日光时,她听到了街上传来的动静,是新安茶行的人要出发了。
车队行走的声音路过她家门口,她在脑海中想象着此时的程灵安是什么表情,也许根本就没想到过她,只是担忧路上会不会下雨、会不会遇到贼寇。
当外面的喧闹彻底停止后,汪怜儿也停止了流泪,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么多了,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你,你哭再多,他也不会知道。
感受着心脏传来的微微抽痛,汪怜儿阖上眼,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幼年时期,她正快活地自由奔跑着,结果一下子被绊到了狠狠跌了一跤,她伤心又委屈地大哭起来。
这时祖父突然出现了,他将她轻轻抱起,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顶,祖父一边吹着她受伤的膝盖,一边嘴里还说着安慰她的温言软语:“我家怜儿不哭,都是地板不好,是地板坏,怜儿乖孩子不哭了。”
她也就这样慢慢被哄好了,停止了哭泣,转而闹着要祖父带她去吃冰淇淋,祖父便哈哈笑着牵起她的小手,两人向远处的冰淇淋车走去。
醒来后的汪怜儿怅然若失,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这个梦完全是她编造出来的,现实中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梦中祖父的抚摸是那么的温暖、真实,想到这里她潸然泪下。
此刻她是多么需要祖父在身边啊,也许人永远只有在脆弱时才会想到自己最亲的人。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另一边的程灵安心情沮丧,他坐在牛车里,手里拿着账本,眼睛却呆滞无神。
他想,看来汪三娘确实对自己丝毫情意也无,也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自己之前委实是想的太多、太过自信了。
一旁的阿顺看着自己郎君脸上如此明显的失落,既心疼又不解,他以为两人是彼此喜欢的,可是两人都一点行动都没有。
那天去买鸡子时他分明见着汪三娘的眼亮了起来,全神贯注地听他说着明日出发的消息,连旁的客人站在她面前要鸡子都没理会。
他当真以为汪三娘会来找郎君的,起码只说一句一路顺风也好啊。
阿顺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枉他阿顺从前还自恃甚高,觉得自己年少早慧已然看透人心,没想到竟完全参不透这两个人的心思。
他收回思绪,转而给自家郎君倒了一杯茶润润口,前方的路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