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有三个人,可怎么看他们都不是,她看他们反而是那三头野兽。
“享乐、□□、贪婪。”白行瑛轻笑一声,眸中暗色阴沉。
随着她说话,阿斯莫德把自己缩成一只蘑菇躲到滕萝怀里,享乐还有另外一层更加露骨的含义,显而易见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
滕萝是□□,白行瑛是贪婪。
滕萝对此翻了个白眼,有本事把她身体弄差,没本事当面骂她,只能暗戳戳含沙隐射她。
=_=
白行瑛神色平淡,高冷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需要游戏的评价,从始至终,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后悔。
重男轻女的家庭下不起眼的二女儿,二妹妹、二姐姐……一切命运赋予在她身上的标签,她都不喜欢。
她凭借自己考到省会,通过私立高中的奖学金计划,自己养活自己三年。
哪怕在鲸港,她遇到庄崇谦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是维兰皇后医院的医生了。
贪婪……
白行瑛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她非要歌颂一路的苦难,证明苦难是正确的,是成功的,说一句过去的经历塑造更强大的自己才算是励志的、伟大的吗?
苦难就是苦难,世界上绝大的苦难是没有必要承担的。
重男轻女的家庭、她被漠视的眼泪与哀痛,她的愤怒,存在于校园之中的轻蔑与冷漠,饥一顿饱一顿的贫困生活。
这些有必要歌颂,提倡吗?
她跨越过去只是因为她自己,她要活着,仅此而已。
不是谁都有欧阳琪那样幸福的原生家庭与挚友,不是谁都有庄崇谦那般优越的出身以及能收拾残局的家族。
她孑然一身,凭着对生的执着和荣华的贪念成为鲸港说得出名的人。
她要规避痛苦,抛弃苦难,她渴望幸福。
可她也自傲,她接受不了别人对她的看不起。第一次她无意将那些看不起她,嘲讽她出身的人拉入副本时,她体会到了是什么叫兵不血刃。
她不需要动手,他们会求着她出手相求,曾经高高在上的嘴脸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被施舍和决裁。
尝过甜头,潜移默化中她做事变得极端。
直到滕萝。
“见到神,灵魂才能得到救赎。得到救赎才能到达天堂。可我们怎么能见到炽天使?”
白行瑛看向她的时候,她正揪住阿斯莫德,拼命在手中揉搓。
“你就不能联系联系你的同事。”
阿斯莫德被肆意揉搓,口里嘟囔:“不一样的,我是坠神,祂还是炽天使,祂会烫得我吱呀乱叫的。而且祂不理我,明明自己也在这里干活嘛。”
简而言之,炽天使看不上阿斯莫德。
“没用的家伙。”滕萝遂放弃,打起湖的主意,“你去湖底看看。”
“好吧。”
阿斯莫德滩成一片液体钻进湖里,白行瑛蹲下身子凝视滕萝。
“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抱歉。”
滕萝歪头:“嗯?”
白行瑛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昨晚刚把手上最后的治愈道具给了救助的伤患。
昨晚的轰炸发生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前一阵爆发的战争于昨早谈拢停火,百姓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和平,夜深人静,他们终于可以安稳入眠,炮火却再次连天。
那是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她的丈夫和其他孩子都被炸死了,等白行瑛等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甚至被炸飞了一只胳膊。
第一瞬间人们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她还有最后一口气,她陷入昏迷,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白行瑛是一名医生,她无法不管,尽管妇人会崩溃,会无法承受,白行瑛也不能不管。
生命如此神奇,她腹中的孩子在她性命垂危之际还在,没有造成血崩。
“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治愈道具了。”
“无碍,我们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苹果园危险,外面的人该隐庄园只会更甚。阿琪会不会以为她死了?
此时湖面传来一阵波动,但迟迟不见阿斯莫德的身影。
“阿斯莫德?”滕萝起身走向湖边,圆形的湖泊倒映无数纵横交错的树影,湖泊中央咕咚咕咚冒出气泡。
终于,阿斯莫德破开水面,闪耀的红宝石双眼对上滕萝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湖底没有门。但确实有东西阻拦我的去路,第一百扇门应该就在附近。”
阿斯莫德待在水里四处观察,“阿萝你觉得附近有没有地方很特别。”
滕萝左右探头,白行瑛站在她身后指节托起下巴思考。
她思考之际,滕萝已经下水。
“喂!”
还要不要命了。
“水里看的角度不一样。”滕萝击打水面,时间是静止的,但她可以不断拍打水面来观察。
白行瑛翻身下水,游在水面上,余光敏锐捕捉到了一瞬,她猛然转头看向那处。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那处倒影是空白的。”
白行瑛重新游回那个位置,她低头看向水面,她的位置在湖面上是一个人形的空白,水面倒映天空,枝桠纵横交错落下阴影,独独少了这一块。
三人眼睛一亮,是出口!
他们踏入苹果园的一刻,何尝不是故事里的主人公,系统的游戏成为了引路的诗人,一步步带着他们走向既定的宿命。
苹果园汇集生命与智慧之树,俗世中生命本身就拥有智慧,动植物在长达亿年的时间里演变,优胜劣汰。
学会活着也是一项聪明的选择。
“白小姐英明神武!”滕萝眉眼扬起笑意,桃花眼如月牙般弯起。
世界的光线变得模糊,他们眼前出现逆流的河川。
茫茫时间长河里,滕萝的红裙如同锚点,始终出现在她眼前。
生命的长河里她曾审视过自己的内心,命运薄待她,她忘不了母亲忽视的视线,忘不了长姐身上莫名担负的责任,以及那句她不上学了。
她的少女心事是无处安放的滔天恨意,恨命运轻视,恨他们每一个人,恨自己的处境,恨她的处境。
她起初以为是钱,钱能解决世上大部分的事,可以让她上学,可以解决温饱,可以让她不被人看不起。
可是在命运两端的你和我,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贵,苦与痛是惊人的相似。
世间如何有,怎能有……消我泱泱三千恨?
没有人可以经历他人的痛苦。
她开始审视自己,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世间的雨会汇集,雪会落下,风会停留,可她不会了。
她始终是她自己,配得感不是来自金钱,而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再次平稳心神,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蓝紫色的花海之中,庄重庞大的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