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在空旷的化妆间里回荡,配合着人偶脸上那咧到夸张的笑容,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里捂着耳朵,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她冲上去,在人偶底座胡乱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开关,狠狠按了下去。
音乐戛然而止。
人偶依旧举着那块闪烁的荧光板,咧着嘴,用空洞的塑料眼珠“看”着她。
林里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定了定神,强忍着恶心,将那个恐怖的弹簧人偶扯出来,扔到墙角。
人偶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荧光板闪烁了几下,终于熄灭,但那咧开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她这才看向盒子里。
人偶下面,铺着厚厚的拉菲草。
拨开拉菲草,下面是一层层码放整齐的小盒子。
每个盒子都异常精美,印着奢侈品牌Logo。
她随手拿起一个丝绒小方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
又打开一个,是某大牌当季最新款的宝石手链。
再下面,是成套的昂贵护肤品,限量版香水,甚至还有几件叠放整齐吊牌未拆的顶级品牌连衣裙,尺码是她的。
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
送礼物的人对她的喜好,尺寸,了如指掌。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终于,在盒子的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拿出文件袋,很沉。
她解开绕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化妆台上。
不是文件。
是照片。
厚厚一叠,至少有几十张。
林里拿起最上面一张,只看了一眼,血液就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角度明显是长焦镜头。
地点似乎是某个老旧小区的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提着菜篮子,正低头掏钥匙。
那是她的母亲。
照片有些模糊,但母亲脸上那种惯有的疲惫和执拗神情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标注着时间和地点:“2020.3.10,XX小区南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阿姨看起来好辛苦,小里要好好孝顺妈妈哦~”
第二张,是在地下车库。
时光侧身帮她拉开车门,她正低头准备上车
。拍摄距离极近,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
背面标注:“2020.3.12,君悦地下B2。时光哥对姐姐真好,但靠太近了,不开心。”
第三张,是她前几天晚上,独自站在公寓落地窗前发呆的背影。
窗帘没拉严,她的身影在室内灯光下形成一个清晰的剪影。
背面标注:“2020.3.14,23:47。姐姐睡不着吗?鹏鹏也睡不着,在陪姐姐哦。”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有她素颜出门去便利店买水的,有她和代立新在排练厅角落短暂交谈的,有她坐在车里疲惫闭眼的,甚至有一张是她某次回家,在楼道里弯腰系鞋带的瞬间……每一张都涉及她的隐私,有些角度刁钻得令人胆寒,显然是在她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长时间近距离偷拍的。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详细标注了拍摄时间,地点,以及一句简短的“评价”。
那些“评价”语气多变,时而像狂热的赞美:“姐姐素颜也美炸了!”,时而是扭曲的嫉妒:“时光哥的手放在哪里?!拿开!”,时而是阴冷的愤怒:“又和那个女人说话!她是不是在说鹏鹏坏话?!”
越往下翻,林里的手抖得越厉害,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头顶,四肢冰凉。
这不是普通的粉丝行为,这是病态的全方位的监视和窥探!
她哆嗦着拿起最后一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就猛地将照片甩了出去,像甩掉一条毒蛇。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画面里,一个身材敦实穿着西装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嘴角裂到耳根的小丑面具。
他一只手搂着一个等身高的人偶,另一只手“牵”着人偶的手。
人偶做得极其逼真,穿着她首演时那套戏服,妆容精致,连发型都一模一样,脸上带着僵硬而标准的微笑。
最刺眼的是,男人和人偶的手指上,竟戴着价值不菲的情侣“婚戒”。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昏暗杂乱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她的海报和打印出来的照片。
林里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强迫自己走过去,捡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这一次,没有打印的标注。
只有一行干涸的暗褐色写成的扭曲字迹,泛着令人作呕的浑浊血腥。
【小里要和鹏鹏永远在一起哦!!一辈子不分开!】
那样的颜色,那癫狂的笔触,那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啊——!”
一声破碎的惊叫终于冲破喉咙。
她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照片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那不是面对孔森精神操控时的不安,也不是面对舆论压力时的焦虑,而是最原始,最赤裸,剥离安全外壳的极致威胁和恶意。
她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手机,屏幕被她按亮又按灭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通讯录,拨通了那个被她标注为“时光”的号码。
“喂?小里?排练结束了?”时光的声音带着背景音乐的嘈杂,似乎在外面。
“时、时光……你快来……化妆间!”林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有人跟踪我!!”
“什么?你说清楚点!哪个化妆间?我这边有点吵……喂?林里?!”
“......”
半小时后,时光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冲进了化妆间。
当他看到地上散落的昂贵礼物,墙角那个诡异的弹簧人偶,以及林里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叠照片时,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