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在林里踏进楼道的瞬间,亮起一瞬,又迅速熄灭,将她抛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高跟鞋跟敲击水泥台阶的“哒哒”声,在空荡的楼梯间被无限放大,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体,在机械地丈量着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
三十五岁,这个被社会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梁上。
她想起今天面试的HR,一个比她年轻五六岁的女人,用一种评估瑕疵品的目光,将她的简历推了回来。
“林女士,你的经验是丰富的,但是……”
HR的视线像探照灯,从她微卷的发梢扫到略显宽松的职业装,最后定格在她眼角那几道细纹上,“我们团队更年轻化,你这个年龄,可能……在客户接待的活力上,会有些欠缺。还有,你这个学历,本科......你要知道,现在研究生都很普遍了;你的身高,在气场上可能压不住场。长相……也太素了,缺乏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职业竞争力。”
“职业竞争力。”林里在心里默念,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年龄、身高、长相,这些她无法改变的坐标,被轻易地量化评判,最终汇成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
她走出写字楼,把那份被揉皱的履历表扔进垃圾桶,仿佛也扔掉了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声控灯又灭了,黑暗像渗透蔓延的墨汁,渐渐裹住她。
那一点弥散的混着潮气的焦糊味,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很淡。
但林里确定,是烧纸的味道。
如果是外面的老街,出现这种味道本不稀奇。
只是偏偏是在这栋连阳台都封死的老旧居民楼里。
林里下意识地左右张望,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对门邻居家紧闭的铁门,和门上褪色的“福”字。
她叹口气。
心想:一定是哪一家的老头老太太在房里弄些祭祀的东西。这些人就是这样,很没素质。
可很快,她又改变了想法。
可转念,她又想:是她太无能了,只能在这样的老旧小区租住,如果她工作体面一点,赚的钱多一点,就不用忍受这些人了。
“算了。”她试图自我安慰,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可那股纸张焦糊的味道却像是在她鼻腔里生根了一样,挥之不去。
她拿出钥匙,快速开门,进屋。
回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世界才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是暖黄色的,照在堆满泡面桶的桌角,把影子拉得扭曲。
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骨头硌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一声喟叹。
呼喇——
呼啦——
极轻的,像风吹动纸张的摩擦,又像指甲轻轻刮过墙皮。
声音来自窗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大概是风大,吹动了什么塑料袋,或者,是她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试图将白天的屈辱和此刻的异样一同驱散。
可那沙沙声,像根细线,缠绕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她索性坐起身,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朋友圈的图标上,小红点亮得刺眼。
她点开,手指机械地向下滑动。
有人晒了孩子的周岁照,配文是“宝贝,妈妈爱你,未来可期”,下面是一圈点赞和“幸福美满”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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