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藏起秘密的呢？

是因为那股洗脱不去的味道？那些从他十四岁后便萦绕不散、肮脏懵懂的梦？还是那场血流成河的夜雨？

他是想要对她坦诚的，可当他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时候，他的坦诚只会带给她伤害。

许知言最后悔的事就是和沈听墨建立约定，让他拥有了见她的理由，生出奢望。即便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自己不能见她，不配见她，他依旧无法抵挡自己那颗想与她贴近的心，他想她。

所以他给她发送了一张成绩单，用一个将将及格的成绩诱导她履行约定。

她回消息回的很快，没有任何推拒，直接和他敲定了日期和时间。

约定日的他全天都在期待着放学，时间虽然过的缓慢，每一分每一秒却都充盈着幸福的喜悦。

对，就是幸福，在他十四年的短暂人生中，他唯一想要抓住的幸福，只有她。

他被幸福冲昏了头，以至于不曾想过，放学铃声响起时，当他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比幸福先一步降临在他身上的，是曾经囚困他和许念的无间地狱。

他不想让她见到那个人，所以他没有去两人约定的地点等她，他在暴雨中奔逃，穿过人群，小巷，最终在无人的尽头堕入深渊。

书包被那人抢走，校服外套也被扯烂，那人急切的翻着他的书本，衣兜，嘴里不断嘶吼着：“钱呢，钱呢，我要钱，给我钱！”

那人跟他要钱，可他怎么可能有钱，赵宏图不会给他，除了学校的费用，许念最多也只给他转过五十块，他说他没有钱，那人便打他，把手机扔给他，让他打电话给许念，说没有钱他就会死，如果他活不下去，他也会拉上他。

他要钱，他要钱，他要钱——

许知言不记得自己被打了多久，他护着脸，那人就将他的手扯开，一巴掌一巴掌扇在他嘴上，骂他没有良心，用刀威胁他，说像他这样的少年器官最值钱，他就该把他卖了，让那些人破开他的肚子，在他活着的时候掏出他的五脏六腑，装在别人身上……

手机屏幕亮了，沈听墨的名字出现在他眼前，他急切的捂住，却还是被那个人看到了，踩着他的手腕，从他手里将他人生唯一一束光芒夺走。

他让她带着钱来找他，并用他的命威胁她不要报警。

电话中的她声音颤抖，头脑却是冷静的，她要求那个人把电话给他，并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的向他重复：不要怕，她马上就来。

可他根本不想她来。

来的人可以是许念，可以是赵宏图，唯独不能是她——

唯独不该是她——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听那人的话打电话给许念，后悔没有带他回家，后悔给她发了成绩单，更后悔自己与她定下的那个约定。

不该坦白，不该渴求她的关爱，不该将她拉进这滩暗无天日的泥沼。

许知言的意识迷失在痛苦的挣扎中，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伤口太多太疼，痛感早已被麻木取代。

他分不清沈听墨什么时候来的，也没能看清她和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只记得自己听到一记闷响，伴随着那个人痛苦的嚎叫。

他的身体被她从地上拉起来，她问他还能不能跑，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拉着他在暴雨里拼死狂奔。

她的手攥他攥的很紧，带着不自然的颤动，他跑的踉跄，她便将他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托着他的身体不肯停歇。

暴雨令他们呼吸困难，湿滑的路面成了他们行进的阻隔，可他们不敢停，他们身后追着恶犬，比赵宏图饲养的任何一只猎狗都凶恶万分。

许知言感觉到什么流淌在自己手上，温热的，不似暴雨的冰凉，直到他们闯入警局后瘫倒在地，许知言才看清楚，那是她的血，她的右手被刀划出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水几乎染满了他和她的衣裤，而她的左手死死握着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木棍，警察将她手掌展开时，木刺扎满了她的掌心。

她没有喊过疼，在确定周遭安全后，一遍又一遍呼喊他的名字，她说他们安全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他，他不需要害怕，她打断了那个人的胳膊，他已经不可能再伤害他。

可他伤害了她……

那个人划伤了她的手，她作画的那只手……

“听说了吗？神秘的K大今天来公司了。”

“在研发部？还是策划部？咱们过去看看？”

“想什么呢，没听那天介绍说权限比峰哥还高，在楼上，跟咱们不是一层。”

“多少层？”

“他这职级，你猜猜？”

“神秘兮兮的，27？跟怀山的临时办公室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