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言没听她的。
“你有话要和我说吧,所以才会支开安安。”他抱着她大步向前,“可你觉得卖爆米花的队伍能拖住她多久?以你刚才走路的那个速度,又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医疗站?”
沈听墨坑不出声,垂落的视线里是他随着步伐起伏的胸膛。
许知言说的没错,她确实有话要说。
……
“实在抱歉,刚才送来了一位中暑休克的游客,情况非常严重,这边的主任医师跟随救护车去医院了,”医护人员看过沈听墨的伤,“轻微红肿,应该只是踝关节扭伤,如果你感觉行动受限,我也可以为您联系其他医疗站的医师过来做进一步检查,又或者联系医院。”
沈听墨忙说:“不用了,给我个快速止痛喷雾,我喷一下就可以。”
“那家属跟我过来吧。”
医护人员向许知言示意,他跟着离开,过了段时间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另还有一个购物袋。
沈听墨坐在病床上想接,许知言却将急救箱放在了她够不到的地方,没等她说话,又自顾自的搬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脚。
沈听墨毛都炸起来。
她说:“我自己可以。”
他却说:“扭伤需要先冰敷15-20分钟,才能有效减轻疼痛和肿胀。”
言下之意,他来。
果真是翅膀硬了,不肯听她的了。
许知言一手握着她的脚,另一只手则从购物袋里取出冰袋,小心翼翼的贴服在她脚踝肿胀处。
沈听墨下意识抽动了一瞬。
“弄疼你了?”他问,目光始终专注在她的伤上。
沈听墨即刻摇头,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又补充说:“没有。”
“不疼就别乱动,肌肉也别崩太紧。”
没弄疼她是真的,冰敷也确实有用,随着凉意沁入肌肤,先前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渐渐消退,沈听墨低头看向许知言攥着冰袋的那只手,指腹和掌心都有些发红。
“冰不冰?要不还是我自己……”
“不会。”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意识到自己拒绝的太快,许知言又开口解释,“温度没那么低,不会有影响。”
他说着,轻轻将冰袋拿开,换了个温度低的位置复又轻贴上去。
他做这些向来妥帖全面,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动作,沈听墨不禁想起自己在德国感染流感时,他也是这样,为高热昏睡的她不断更换冰袋和毛巾,整整一夜,不眠不休。
那是她第一次单方面受到他的照顾,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许知言是一个极会照顾他人的人。
那次病好后她曾问过他为什么,许知言回答的很随意,他说安安小时候身体不好,每次感冒发烧都是他照看的。
那天沈听墨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是:许知言只比赵家安大十岁。
“知言,我确实听到Sue的话了,”沈听墨终于开口,她吹着双眼看他,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钝痛,“听到她说……你下个月要去美国,入职SC?”
许知言没否认,从沈听墨的角度看不到他的双眼,却能观察到他下颚线条正在不断收紧。
他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决定了?”她又问,依旧得不到他的回答。
“我知道你已经成年了,会有自己的想法与判断力,也知道六年的时间足够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改变,即便作为家人,你也不需要事事和我们商量,又或者提前报备。”
“可是知言,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做了什么样的决定,身为家人的我们,都会选择相信你,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支持你。”
“所有决定?”许知言反问,似乎在她所有话语中,他只在意这个“所有”。
沈听墨顿了顿,目光从他低垂着的脸颊滑落至他手上。
“作为家人,所有一切都会支持。”她说。
“无论你选择回国发展,还是远赴美国,无论你选择和一个什么样国籍的人共同生活,只要是对你而言正确的道路,只要你能得到幸福,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许知言,你知道的吧,我和赵宏图是林家三观最不合的一对兄妹,我听不惯他说话,看不惯他的做派,我无法忍受他的一切,可有件事我却很感激他,因为他和你妈妈结婚,才令原本素不相识的我们,成为了关系紧密的家人。”
如果不是家人呢?
不是家人,对她而言,他就只能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握着冰袋的指节不觉收紧,床铺上的手机恰在此刻亮起,接连三条消息弹出,发出者的名字无一不是【颜狗】。
【颜狗】
【颜狗】
【颜狗】
沈听墨……
“你对我,会不会太残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