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芽窜生,枯木抽条,新叶舒展,短短几秒钟之内的奇迹已经让少年意识到眼前人拥有真正的神力。
他“叮”的一声,将自己用于防身的石刃丢在地上,然后猛地单膝跪地,向眼前自己所敬畏的神明献上礼物。
“伟大的神啊,我将这株美丽的花献给您,求求您拯救我们的部落吧。”少年虔诚地哀求道
“带路吧。”
白蓁轻启朱唇,月白色的袍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
少年含着“神”递来的薄荷叶,在前方踉跄带路,他的速度极快,像是一只在乱石间穿梭的岩羊,仿佛每一秒的耽搁都会让死神在部落里多收割一条生命。
白蓁随他翻过最后一道红褐色的山脊,一个位于隐秘山谷中的聚落映入眼帘。
那并不是想象中如野兽巢穴般的混乱之地。尽管狂风仍会时不时的翻山越岭抵达此地,但这里的房屋用夯土搭建而成,始终屹立不倒。白蓁能够看出来,那些粗糙的陶罐上刻画着河流与星辰,甚至是一些基础的象形文字。在一块作为祭台的巨石中心上,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精细的卷草纹图腾。
这显然是一个拥有自尊、审美和文化的微型文明,或许让这些人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可以创造一些令女神都惊叹的艺术。但此时他们被一种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死气所覆盖着。
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与□□衰败混合的怪味。原本该在空地上奔跑的孩童,此刻正蜷缩在兽皮堆里,生命脆弱的如同丝线;那些原本高大的战士,此刻额头上也渗着诡异的紫青色,双眼紧闭,在昏迷中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只有极少数像少年那样无症状的感染者,还有余力照顾其他人。
“巫师大人,我带了神明!”
“神明?”巫师拄着拐杖,向前方伸出手来,他几乎已经被疾病剥夺了体力。但面对着少年带回来的希望,他还是尽可能地想要接近。
白蓁微微皱眉,她很快意识到部落受到了传染病的折磨,但真相并不局限于此,缺乏部分维生素与矿物质,长期营养不良也导致了部落民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健康,因此才会在传染病下表现得如此脆弱。
她从白锦袍的腰间解下了一只红色绣有花纹的布口袋——那是女神亲自花费几十年为她缝制,赏赐给她的珍贵宝物。(女神时间观念与我们差异很大,这个后面会提)
随着福袋的开口缓缓打开,几枚散发着淡淡清苦味、形状如月牙般的银白色种子便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叫月息草,能清脏腑之毒。” 她自言自语道,声音并没有刻意提高,却让周边的人都能够听到,当然大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蓁走到聚落中心的一块湿润泥地前,她俯下身,将种子埋入土中,却没有让手上沾染一丁点的泥土。随后,她并没有像神棍那样跳舞祭祀,只是将双手交叠在土地上方。一股浓郁得近乎液态的翠绿色灵气,顺着她的指尖倾泻而下。
在部落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几枚种子在瞬息之间撕破泥土,银色的茎秆疯狂蹿升,叶片在风中舒展,发出细碎的、悦耳的摩擦声。
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荒芜的泥地里,已经长出了一簇半人高的银色药草。
“把这些叶子采下来,然后……算了,我自己来吧。”看着周边被惊的呆若木鸡的尚健康部落民,白狐利落地摘下叶片,在手中搓成小碎片,然后与陶罐子中的水混合起来,再用法力加热煮沸,就这样制成了一锅汤药。
白蓁就这样喂部落民一人喝了一点,只看见那些原本挣扎于生死线上的人们,他们身体里属于生的力量很快战胜了死,让他们肉眼可见地摆脱了濒死,转而进入虚弱的状态。
深陷在黑暗中的兄弟们,眼神重新明亮了起来;蜷缩在角落的姊妹们,腰身再度挺立了起来。部落的民众不懂得药理,他们只知道那个白衣胜雪、拥有非凡神力的女人拯救了他们。
老巫师扔掉了拐杖,带着尚能行动的族人,绕着那丛银白色的月息草跳起了原始的歌舞。他们的步伐虚弱而沉重,在疾病未完全治愈时仍尽力拍打着胸膛,口中唱诵着稀奇古怪的话语,颂扬着那位降临凡尘的神明。篝火在部落中心升起,火光映照在巨石祭台的卷草纹案上,那些纹路仿佛在火焰中流动,记录着这一刻的神迹。
白蓁摇了摇头,她没有收回自己留下的名贵草药植株,也没有教会当地人如何正确种植和使用它,只是顺其自然。天色已暗,她步履轻盈地走向那座被阴云笼罩的红褐色山岗。
在回归天界的路上,白蓁第一时间想到的却并非是完成任务的喜悦。她想到了起死回生的部落文明,想到了那些从绝望到希望的人们,这种置死地而后生的感觉给予她一种异样的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使命一样。
“人类啊,很有趣……”
白蓁低声呢喃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