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蓦地,骇人热浪涌过,她所驭长剑,光华刺目,金焰暴起,前为寒春,一转眼似乎便至盛夏。
人群中已经有声音兴奋道:“曜日神剑!”
喊得更多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议论纷纷。
几个琅嬛府弟子刚想上前声援,却见师姐冯观华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他们面前,犹疑间,白珩道君淡淡道:“檀儿。”
英檀目光还紧紧盯着谢明微,但到底没有再出手,沉声道:“等着,你迟早得……永远记得我。”
说罢,回到了师父身侧。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接下来一刻钟的时间里,各乘其器,各显神通,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修士出现。
七大仙门的人都跟随着自家带队的师长,占据一方,泾渭分明。
散修们则有看头得多,既有穿着粗布劲装、风尘仆仆的游侠修士,也有满身绫罗、腰悬百宝袋的世家子弟,有的一人独行,有的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甚至还有人缩在角落,抱着剑打呼噜。
最后登场的是东道主星津观,兴许是为了迁就来客,相比其他门派花里胡哨的登场方式,这些人全是从传送阵老老实实走过来的。一白眉鹤发的长老走在最前,身边跟着的两位谢明微竟然都认识,一个是太守赵拂柳,另外一个身着军中制式玄甲,外罩半边红袍,左右身侧挂着双刀和令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在七大仙门的弟子身上转。
荡魔卫副指挥使。
徐靖。
蒋不理正叽里咕噜吹嘘他改良过的养颜丹配方。
谢明微趁空凑到林濯雪的耳边,轻笑道:“你是镇国将军,名义上统制天下兵马,按理说,他应该过来向你见礼。”
小林道长心情好,竟会揶揄回去了。
他听完,也凑到谢明微耳边道:“我是一品,你是从六品,按理说,你咬我,那是以下犯上。”
谢明微刚想问,我什么时候咬你了?脑海里忽然冒出那天的情景,大庭广众之下,脸蹭的红了。
她也会害羞。
惹得林濯雪稀奇地看了好几眼。
等星津观这一批人也落座,约莫有上千人聚在演剑场内外,但地方空旷,也不算嘈杂。渐渐到卯时三刻,人群越来越静,终于,天枢峰上的大钟一响,几只白鹤从山林间飞起,鹤唳云霄。
星津观筵静长老走到演剑场中央站定,他须发皆白,有几分谢明微刻板印象里的仙风道骨,也没见怎么提气,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诸位。”筵静长老一甩拂尘道,“试剑大会办了这么多年,规矩大家都清楚。但老朽还是要再说一遍……此间盛事,不是为了争强斗胜,分什么高下,大道之路漫漫,不急一时,危机迫在眼前,不懈一夕。见人见己,磨砺心志,克勤修炼,方是正途。”
他顿了顿,目光在全场修士身上掠过:“你们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是修真界未来的支柱。待明日,除魔卫道,功在诸君!”
语气不徐不疾,却听得全场心潮澎湃。
“另外,这试剑大会的第一场试练,还有三条规则需要谨记,一不许蓄意伤人性命,二不许使用上品法器,三不许服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丹药。”
筵静长老说完,也不在意众人反应,手往袖袋里一掏。
谢明微离得远,看不清楚他扔出了什么,但那东西迎风便长,坠落到地面前又跃起,已经比人还高,悠然地围着筵静长老转了一圈。
竟然是一头鲸鲵。
那鲸鲵浑身青碧如玉,唯有一双眼睛是白色的,温驯地眨了眨,像是刚从一场长眠中醒来。
筵静长老抬手,掐诀。
鲸鲵随之张开巨口,深深吸气,那一口气吸得极长,竹林雾,出岫云,盘旋着被它吞入,然后又缓缓吐出。
云雾已经变成一种极淡的碧色,像春日初发的柳芽,从鲸鲵口中涌出后,翻滚着注入石钵似的演剑场,一层一层地铺开,一层一层地堆叠,渐渐将整个底部填满。
雾气弥漫,却不出演剑场分毫,像是有一道无形壁障将它牢牢圈在其中,涌动之间,隐约可以看见有山川河流的虚影在其中浮现。
幻境成了。
演剑场那数十丈的区域,此刻被一池碧云填满了,云中封着另一个世界。
谢明微从看台望下去,能看见云雾中隐现的城池轮廓、荒野山川,还有那些游荡其间的黑影。
而黑影是……她眯眼细看,浑身一僵。
城池一侧的水域里,沉碧湖水往上翻腾,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往上顶。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人头蛟身的怪物在雾气里立起半身,静默地探望着远处城墙。
湖水沿着它深黑冒着绿光的鳞片哗哗往下淌。
看台上有片刻的死寂。
然后有人失控地喊出来,声音里带着细微颤抖:“……魔种?”
“是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