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去外地拍戏,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我们每天视频,每天说想对方,每天数着日子等她回来。
可一个月,真的好长。
长到我开始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一个人睡的。
长到我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她却没能亲眼看见。
长到我想起她的时候,胸口会隐隐作痛。
我开始想,为什么不能任性一次,去看看她。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探班。
偷偷的,不告诉她。
给她一个惊喜。
我起床,走到厨房。
“妈。”
妈妈回头看我。
“醒了?早餐马上好。”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我想去沈予那边。”
妈妈愣住了。
“什么?”
我看着她。
“去探班。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妈妈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一个人?坐那么久的车?”
我点点头。
“我想她。”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呀……”
我看着她。
“您同意了?”
妈妈摇摇头。
“不同意能怎么办?你都想好了。”
我笑了。
“谢谢妈。”
妈妈瞪我一眼。
“谢什么谢。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
那天上午,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妈妈给我装了一袋子吃的,千叮咛万嘱咐。
“路上难受就停车休息。”
“饿了就吃东西。”
“到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一一答应。
然后我出门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
我本以为没什么。
可没想到,孕吐它不讲道理。
车刚开出城,我就开始吐了。
不是普通的吐,是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吐。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整个人趴在车窗边,眼前一阵阵发黑。
司机大哥吓坏了。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停车?”
我摆摆手,说不出话。
又是一阵干呕,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但那种痉挛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地揪着我的腹部。
我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动。
是宝宝吗?它也难受吗?
我捂着肚子,喘着粗气。
“继续开。”我嘶哑着说。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我,眼里全是心疼。
“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我笑了笑。
“去看我爱的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
“年轻真好。”
一路上,我吐了六次。
六次。
每一次都像死过一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我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只能趴在窗边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腹部因为剧烈的呕吐而阵阵抽痛,那种疼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着,一下比一下用力。
我捂着肚子,浑身冷汗直流。
“宝宝,坚持住。”我在心里说,“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司机大哥忍不住了。
“姑娘,你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摇摇头。
“没事。继续开。”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车继续开。
终于,下午三点,我到了。
站在片场门口,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胃里还在翻江倒海,腿软得站不住,额头上全是冷汗。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揪着。
但我还是走了进去。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想看她看见我时的表情。
想抱抱她,告诉她我好想她。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
每走一步,腹部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但我咬着牙,继续走。
片场很大,人很多。
我四处张望,找她的身影。
然后我看见了。
她在拍戏。
站在镜头前,穿着戏服,正在说台词。
我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一个月没见,她瘦了。
但还是很美。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腹部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点。
突然,一个人走到她身边。
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穿着戏服,化着精致的妆。
她走到沈予旁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沈予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个女人凑过去,在沈予耳边说了什么。
沈予点点头。
那个女人笑得更甜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腹部又开始痛了。
中场休息了。
沈予走到旁边坐下。
那个女人跟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沈予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个女人在旁边坐下,挨得很近。
然后她开始给沈予按摩肩膀。
沈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个女人笑了,继续按。
她的动作很亲密,手指在沈予的肩膀上揉捏,时不时还凑到她耳边说话。
沈予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我看着那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我知道,这可能是工作,可能是正常互动。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地拧了一下。
我捂住肚子,弯下腰。
眼前开始发黑。
但我不甘心。
我抬起头,继续看。
那个女人还在按摩,还在笑。
她的脸贴着沈予的脸。
她的手在沈予的肩膀上流连。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腹部又是一阵剧痛。
这次不一样。
不是拧,是撕裂。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剥离。
我低头,看见有什么东西顺着腿流下来。
温热的,黏稠的。
红色的。
血。
那一刻,天旋地转。
眼前彻底黑了。
我倒了下去。
倒下之前,我听见有人尖叫。
听见有人喊“有人晕倒了”。
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躺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贴着后背,那种凉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腹部还在痛,那种撕裂的痛,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着刀在里面绞。
我想动,但动不了。
我想喊,但喊不出声。
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还在从身体里往外流。
温热的,黏稠的,越来越多。
流得我浑身发冷。
有人在我旁边,声音很急。
“林晚!林晚!”
是沈予的声音。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
“林晚!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我想告诉她我没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惊恐。
“林晚!林晚!你别吓我!”
然后是一阵嘈杂。
有人喊救护车,有人喊医生,有人跑来跑去。
沈予一直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
一直在抖。
抖得我手都跟着她抖。
“林晚,你别睡。你看着我。你不能睡。”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是她的眼泪。
“林晚,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再吓我的。你骗我。”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了。
只有哭声。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撕心裂肺的。
我想告诉她别怕。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那种撕裂感还在继续。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我。
很重要的东西。
是宝宝吗?
不,不要。
我想喊,想挣扎,想抓住它。
但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任由那种剥离感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然后,又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我做了很多梦。
梦见沈予第一次对我笑。
梦见她给我做红烧肉。
梦见她带我去看爸妈。
梦见她说想要个孩子。
梦见我们终于有了宝宝。
梦见宝宝在我肚子里踢我。
然后梦见那个女人。
她贴着沈予,笑着,那么亲密。
梦见沈予也在笑。
然后梦见自己倒下去。
梦见那些血。
温热的,黏稠的,红色的。
越来越多。
染红了地面。
染红了我的手。
染红了我的整个世界。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很刺鼻。
我想动,但浑身都没力气。
低头看自己,肚子上盖着被子,看不出什么。
我伸手,想摸摸肚子。
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握住了。
“林晚!”
是沈予的声音。
我转过头。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哭了一辈子。
我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火烧。
她赶紧拿过水杯,喂我喝水。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那种灼烧感才缓解了一点。
终于能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孩子……”我的声音还在发抖,“孩子还在吗?”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在。孩子还在。”
她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医生说,再晚一点就保不住了。还好送得及时。”
我松了口气。
眼泪也流了下来。
“吓死我了。”
她把我搂进怀里。
“我才吓死了。你知道吗,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我愣住了。
三天三夜?
她继续说:“我看着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医生说可能会醒不过来。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差点疯了。”
我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我没事了。”
她看着我。
“林晚。”
“嗯?”
“对不起。”
我愣住了。
“对不起什么?”
她摇摇头。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接这个戏。不该让你一个人来。不该让她靠近我。不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看见你倒在血泊里,那些血……那么多……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
她在我怀里发抖。
“林晚,你知道吗,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和孩子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我心里一疼。
“沈予……”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女人是谁?”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变得冷了一点。
“一个演员。同组的。”
我看着她。
“她为什么那么对你?”
她的眼神更冷了。
“她一直那样。对谁都那样。但我没当回事,我没想到你会看见,没想到会让你……”
我伸手,捂住她的嘴。
“我已经让陈姐把她赶走了。”她说,“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沈予。”
“嗯?”
“我相信你。”
她愣住了。
然后她靠在我怀里,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下午,医生来查房。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看起来很和善。
他检查了我的情况,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沈予在旁边问:“她身体怎么样?孩子呢?”
医生笑了。
“孩子很好。大人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累了,加上受了刺激,差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