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去的时候,大门刚关上,里面的门也不薄,但根本关不住动静。
他完全呆住,好半天才抖着手去开门。门缝没有让声音消失,反而多了萧木的声音。
再也受不了,逃也似的冲上二楼。
别让我逮到是哪个孙子干的。何然气的咬牙切齿。
沉默了许久,何然才站起身,拍拍灰。
他把额头抵在萧木肩上,长长叹了口气。
颈窝被毛茸茸的头发撩得发痒,萧木僵硬地抬起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幸好面前只有一条楼梯能往上走。
两人刚走了三个弯,就感觉快到头了——顶楼的欢呼声越来越近。
上去之后,是一座空中花园。
刚踏进来,身后的楼梯又消失了。何然不信邪,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坠落,脚下稳稳的。回头楼梯还在,旋转着往下,望不到底。
幻觉?障眼法?还是……
其实也管不了是什么了。
他一眼就看到花园中心的篱在唱歌,箜菟在旁边伴奏。双生子混在人群里欢呼,议事阁六人端着酒水,周旋在人群中,柔声问月典需要什么。
场面混乱又滑稽。
刚刚的羞耻瞬间就消散了——他是真想笑,和萧木一起靠在最外围的观众席上,围观这场闹剧。
“其实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现场非常吵闹,两人不得不咬着耳朵说话。
……真的只有觉得吗。萧木抬眼看到林甲站上高台拿起酒泼向人群,底下人尖叫回应,画面不忍直视。他闭上眼,偏头在何然耳边轻声道:“嗯,看出来了。”
“我说真的,是这种不对劲。”何然牵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手上真实的暖意传过来,萧木手开始有些发软。对方还直勾勾看着他,让他每个毛孔都不自在,升起想要挣开的想法。
何然贴上他的耳朵,萧木受不住要远离时,对方带着温热的话直直钻进耳朵里:“我一直在掐你……”
手上只有暖意,不痛。
萧木瞬间清醒,一股寒意升起,手心冒起一层薄汗。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何然空洞的双眼,颤抖道:“是梦——”
周围喧嚣声突然停下,所有人身子没动,只是把头转过来死死盯住他俩。离得近的还能听到脖子转动一百八十度咔咔作响的骨头。
萧木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突然低声唱起来:
“是梦——但我依旧爱你。
不管变成什么,
你都在我心中……”
何然愣了一瞬,开始笑起来。周围的热闹也开始恢复,朝着他们的脸都转了回去。
不敢笑得太张扬,何然闭紧嘴靠在萧木肩上,笑得全身发抖。
热闹随着萧木的轻唱停下来,何然才抬起脸一脸不可置信:“我靠……唱啊……”
萧木闭上眼睛,拉住何然胳膊:“忘词了。”
“咔哒——”篱脸上的木制面具掉下来,摔的清脆。面具下是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球。
所有人眼眶都变成两个黑洞,嘴巴夸张地成O字形,五官开始融化,越拉越长。
一片死寂之后是疯狂的尖叫,蠕动的人群向他俩涌过来。
萧木拉着何然胳膊就往消失楼梯口跑,人群前仆后继,差点抓住两人脚踝。
“楼梯应该还在——”
“肯定不会在了!”萧木大声道,抱起何然往下跳。
果然,空空如也。
何然心想:这么阴。
严重的失重感袭来,身后的人群像蜘蛛一样贴着墙向下爬,速度极快。
惊险和失重让何然的心快要冲出嗓子眼,惊魂未定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带头爬的是篱。
完了,又想笑。何然把头埋进萧木颈窝。对方以为是他害怕,又将他抱紧了一些。
快坠到地面时,一双巨大的羽翼展开,萧木带着何然滑翔冲出大厅,身后的建筑开始崩塌,地面也开始陷下去,把所有人都埋在了下面。
萧木不敢着陆,抱着何然在天上悬着。浓雾又开始起来,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何然又开始笑,先是埋在他颈窝低低地笑,环住萧木脖子借力调动姿势,随后开始不受控制仰天大笑。
萧木以为何然还在笑他,耳尖开始变红,试图给自己辩解:“我很少唱歌……”
何然听到更是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笑够了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萧木,对方依旧直视前方,烧红的耳朵在白发里一点都藏不住。
“下去吧。”何然长长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我没笑你。”
直到着陆萧木都没有再给回应,耳朵依旧是红的。
下去之后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走廊,一样的花园,一样的宫殿——一点都没变。只是空气中多了一点难以言说的味道,太阳也不如之前明亮。
刚踏上走廊的石板,又是那两个小孩来迎接。
“循环?”萧木低声自言自语。
何然刚想接话,对面两个小孩直直奔向他,一人抱住一条大腿,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何然。
“哥哥——”被掐断过头的小孩脆生生叫着何然。
何然皱起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哥哥——哥哥——哥哥——”周围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俩小孩一起在叫何然。
何然和萧木对视一眼,打算如法炮制——再给小孩头拧下来。手还没伸出去,对方开始握拳锤他。
“哥哥——”小孩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还我头。”
“你还我头!”
“你还我头!”
“你还我头!”声音越来越尖,两个小孩面容越来越扭曲,手上力气也开始变大。
尖叫快要刺穿耳膜,萧木有些受不了,捂住耳朵。
何然也被吵烦了,抓起花篮,摸到底下的粘土,给俩小孩一人赏了一整把粘土塞嘴里。
“我想验证一件事。”何然一脚踢开俩小孩,握上萧木的手,掐住他的虎口。
萧木愣住了,还是没痛觉。
只不过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做什么,花园里的园丁也开始变成那副鬼样,向他俩扑过来。
一切又开始坍塌。
又一次奔逃。
“果然,是有锚点的。”他俩再次回到浓雾之中,何然给出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