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在成年的她的角度来看,表姐程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怎么没人问呢?
什么好专业坏专业,好前途坏前途,程程选的就是最好的。
但是没人理睬林风临的意见。
林风临在这个梦里回到了那个乡下的院子。
好像下了雨,泥土草木的香气在周围蒸腾。
她熟门熟路地跑过去,看还很小的程程耐心蹲着,在空地上搭积木。
看不清她的脸。
但是林风临慢慢看出来,她的手底下,一辆小车正在成形。
后面的情节记不清了,像一直在风里飘荡,飞呀飞,飞到了更深的黑暗处。
一片宁静。
.
林风临醒了过来,眼前亮亮的,透过校服的光朦朦胧胧。
她伸手把校服外套从头上拉下来,还有些恍惚地打量周围。
看台上此刻人很少。
左手边,陆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头上也罩了件校服躺着,长腿悠闲地伸展开了。
右手边,于慕青正趴在陈曼文的腿上,脸朝着这边,刘海蹭乱了,额头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陈曼文直接向后仰着靠在台阶上,眼睛闭着,嘴还在咂巴。
林风临:……谁给这儿的空气下安眠药了。
她笑了笑,抬眼向看台下的操场看去。
那里在进行着几个小项目的比赛,学生们零零散散围着,也有在足球场的绿草地上散步的,手吊着球门晃荡,百无聊赖地谈天。
林风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想死在这一刻。
但是不对。
她只是莫名地想留住这一刻。
人类真奇怪,嘴上说着想死的时候,偏偏是最想活下来的时刻。
她想起来于慕青做数学题的时候,拿头撞桌子,也经常把想死挂在嘴边。
可是她们都知道,她只是想活得开心一点。
林风临的视线慢慢越过学校的围墙,向远方投去。
天高云淡。
也许,程程也只想活得开心一点。
但是,人生到底应该怎么活才会开心呢?
可以只为了开心而活吗?
林风临想起了自己因为平庸而哭的那个晚上。
是不是一定要很优秀,与众不同,才可以幸福呢?
可是,优秀到什么程度呢?
是像运动会的积分那样,人生的幸福程度随着等级递减吗?
第一名可以大笑,第二名微笑,第三名笑不露齿。后面的选手全部陪跑,人生白活一趟?
这个荒谬的类比把她自己逗笑了。
笑完又赶紧抿嘴,想到自己月考只考了班级第二,只能微笑。
实际上年级的排名只在第十,要按这个标准算的话,现在应该只有哭的权利。
要苦大仇深,发愿奋斗才行。
太离谱了。
这些标准也太离谱了。
怎么永远都有更高的标准?
而且都那么严格又权威。
老师在说,家长在说,书里在说,电视里在说。
优秀,或者在拼命追逐优秀的路上,好像是唯一理所应当的人生模式。
是举世公认的真理。有很多人用一生去捍卫还不够,还要再加上自己子女的一生。
可事实上。
关容考了班级第一,也没有大笑。
她永远在拼命维持自己的高水准,一刻不停。
没有达到优秀标准的人,其实也有开心的时候,只是在这些标准显灵时,会被收走笑容。
林风临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地对着光观察指节上的老茧。
手腕也像回忆似的有了酸痛感。
优秀才能快乐的话,她好像很难追上优秀这个标准。
她也不算很聪明,或有什么惊人的天赋。
努力才能快乐的话,她算努力吗?和谁比呢?
这两个标准,有终点吗?
她应该把自己放在哪里呢?
林风临想,她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不过,谁会知道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