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山雪犹豫了一下。
闻舟往前递了递:“这里也没有猪肚鸡,柳小姐只能将就将就了。”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这三个字无疑是刺痛了她。
柳山雪接过去,垂下眼低声说:“别这么叫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冒的原因,柳山雪眼底潋滟一片,没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娇气。
闻舟看了她一眼,温和眼神暗含自嘲的意味。
闻舟选了大筐,而柳山雪食欲不佳,挑挑拣拣拿了一些蔬菜,不过都是闻舟爱吃的。
“麻烦要特辣,谢谢。”
结了账,两人拉开小板凳,相对而坐。
“吃太辣对你伤口不好。”柳山雪主动开口道。
闻舟:“那你多帮我分摊点。”
“好。”她想也没想地应。
“好什么好。”闻舟轻笑一声,“你不是感冒了吗?感冒能吃辛辣油腻吗?”
那你为什么坚持要特辣呢?
你究竟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惩罚谁呢?
柳山雪双手自然而然交叠,身上私人定制墨青色刺绣长裙,冷白路灯落在她身,仿佛流淌着珠光。
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透着温婉的坦然。
“能不能,不在我。”她直视着她眼底的别扭,“对不起,我昨晚很多话没有说清楚。”
闻舟一愣,她不想听,或者说她又想逃避了。
但柳山雪没有给她机会,从她的十五岁闻舟的十七岁开始讲起,她大方说起她们通宵打过的电话,游戏里的一次次下意识袒护,节日时互送过的礼物.....直到今天,那一幕幕在闻舟脑海中清晰回闪,她才意识到原来那段关系如此的不清不白。
闻舟早该想明白,如果真的问心无愧,怎么会在那层窗户纸被戳破时,头也不会的逃走,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肯留。
她的逃避,是因为在意,却无能为力。
热辣的烧烤上了桌,柳山雪将整盘都拉到了自己跟前,闻舟伸出的手,被她死死截住。
“舟姐,你别吃了,这样伤口会好的快一点。”她吃下一串辣椒,眼泪失了控,断线般滚落,“这样...就能咳咳.....能快点重返赛场了.......”
看她扔下木签,咳红了脸,闻舟指节捏的发白。
“别吃了。”
柳山雪双眼含泪,笑着挣脱了她的手。
“不,我得吃。”她大着舌头,话音含混,又跋扈又好笑,“舟姐我得吃......我得为我做的那些错事向你道歉,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求...其他了,我只不想你那么轻易就退役,你的状态有目共睹,我希望你能在赛场取得属于你的荣誉,我必须承认,比起陪玩时体贴温柔的你,比起青训时桀骜不驯的你,我更喜欢在赛场上,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你。”
她擦掉汗和泪,一向高傲的神色里渗出几丝哀戚。
“所以我恳求你不要离开赛场。”
她的薄唇肉眼可见的红唇,她那么诚恳那么真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剖出那颗真心。
“你这一路走来的太辛苦了,因为我的一句话害你被打压,害你背负那么多的违约金,害你失去你的黄金职业生涯.....我真的很抱歉,你放心,秋季赛银河将正式入股TMW,你不用担心俱乐部会解散,你可以一直一直打下去.....”她把一根根裹满辣椒的肉串胡乱塞进嘴里,狼狈地咀嚼着满嘴麻木。
砰——
闻舟面无表情的抹掉眼泪,将餐盘猛地倒扣在桌上。
“够了。”
“我原谅你了。”
闻舟轻声道,偏过头不愿再看她流泪的眼。
柳山雪明明可以大肆宣扬她的爱、诉说她这些年有多苦、可以埋怨她无法割舍的依恋、无声无息不求回报的陪伴,可她偏偏说起闻舟的来时路,那么不容易,那么痛苦,那么想要闻舟留下来,留在这片热爱的赛场。
柳山雪眼神有些失焦,她双手糊满了辣油,长发散乱的不成样。
闻舟站起身,细白的指节一点点收拢她黑色的发,给她重新扎好了低马尾,浅淡的药味把她完全罩住,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慢慢归于宁静。
她温热的掌心搭在她的肩头,热意穿过衣裙,熨平了她心上多年的褶皱。
“我没有后悔过遇见你,这是我的命运,你不用那么苛责自己。”闻舟温和的声音落进耳底,“马上就是新的一天了,我们该翻篇了。”
她在劝柳山雪,也是在劝自己。
她无法再责难曾经,因为她19岁知道了,再懊恼再痛苦也回不到她炙热绚烂的18岁。
但她不想柳山雪的19岁也那么悲苦。
柳山雪也好,柳峥也罢。
闻舟衷心希望她的19岁精彩万分、不留遗憾。
柳峥懵懵地昂起脑袋,微微张合着嘴,企图喝风解辣。
“辣成这样,都不知道喝饮料吗?”闻舟把奶推到她跟前。
柳峥才抱起牛奶狂饮,眼底清明了几分,她摁捺已久的好奇终于宣之于口:“欸舟姐,刚刚你打麻将时,那些阿姨怎么都说我是你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