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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空耳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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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背包走到更衣室门口,齐沛珉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抬腿迈进男更衣室: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屋里的男士们只注意到一阵淡金色的风从眼前飞速划过,如同幻觉一般,连是人是鬼都辨不清楚。

齐沛珉反锁上小隔间的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礼裙毫发无伤地剥离身体;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成功摘掉假发。

从包里掏出部门同事友情赞助的卸妆湿巾、往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后,他把发网一脱,揉了揉头发,试图让它们变得服帖些。

做完这套繁复的活动后,他拾起一只衣挂,小心翼翼地将礼裙挂在墙上,拍了张照。

【亦津,裙子在男更衣室,你自己看着办吧!(▼へ▼メ)】

将这句当甩手掌柜的宣言连同照片一起发送给岑亦津后,齐沛珉把包往后背上一甩,潇洒地拉开隔间门。

他正准备捡起地面上的“维修中”牌子挂在隔间门上、以保护那条价值不菲的礼裙;

然而,他没料到门外有人在等待他腾出隔间,更没料到那人会直勾勾地盯着他——

“……沛珉?你怎么在这儿?”

只听黎夏阳诧异地问道。

齐沛珉暗道糟糕,但也隐隐感到庆幸,还好他不是以女装状态跟黎夏阳打上照面。

可是,当他发现黎夏阳的视线开始向他身后飘去,他猛地意识到这件事好像并不能轻而易举地揭过去。

亡羊补牢地将门“啪”的一声带上后,齐沛珉先发制人道:

“黎总,你敢相信吗,那个隔间里居然有一条裙子!!!我差点被吓死。”

“是吗,为什么害怕?我看那条裙子倒是有点眼熟呢。”

黎夏阳微微眯起眼睛。

阻止一个人发言的最好方式,就是自己滔滔不绝、将对方的话头彻底堵死:

这是齐沛珉历经一晚上的实践后,总结出的经验。

于是,为了不被追问出现在此处的原因,齐沛珉试图转移黎夏阳的注意力。

他凑近黎夏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黎总,你看过‘红舞鞋’的故事吗?”

“一个女孩穿上漂亮的红舞鞋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起舞来。”

“她既不能停止跳舞,也不能脱下红舞鞋,直到请刽子手砍断她的双脚……”

见黎夏阳没作声,齐沛珉乘胜追击:

“依我看,这条莫名其妙出现在男更衣室的华丽礼裙就像故事里的红舞鞋一样,是受过什么诅咒的,必将给人带来不幸!”

他说着,得寸进尺地扯了扯黎夏阳的衣角,语气急切,“黎总,你快走吧,离这条裙子远一点!”

“……收到,谢谢提醒。”

“不用跟我客……”

可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黎夏阳打断了。

他的语调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仿佛已经对齐沛珉的把柄胸有成竹:

“沛珉,你是不是以为我真心想说‘收到,谢谢提醒’?”

“……”

饶是早就深刻体会到黎夏阳爱捉弄人这一点,齐沛珉仍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扯谎被戳穿的尴尬之情。

他知道黎夏阳还是对那个最初的问题耿耿于怀,便不再等对方多费唇舌,摆出立正挨打的态度主动回答:

“其实,是我朋友带我混进来的……黎总,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否则我就要被赶出去了。”

然而,共同的秘密并没有顺利将两人拉到同一条战线上。黎夏阳似是铁了心要给齐沛珉难堪:

“这样啊。让我猜猜……”

“你朋友是不是姓岑?”

“他带你混进来的方式……莫非就是让你穿上隔间里的那条裙子?”

“我……”

齐沛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说辞来为自己开脱。

正当他无所适从之际,更衣室门口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而嗓音的主人竟然问出了与黎夏阳一模一样的问题——

“沛珉?你怎么在这儿?!”

齐沛珉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钱鸣的到来从未让他感到如此亲切。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向钱鸣飞奔而去,振臂高呼:“鸣哥!鸣哥!!”

见齐沛珉像只三天没出过门、无处发泄旺盛精力的小狗一样,钱鸣被骇得后退两步:

“你又吃错药了?!”

“鸣哥,你偷偷带我混进来是不对的。这违反了规定,影响了会场秩序。”

齐沛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说啥呢?”

“鸣哥,我已经进行了反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齐沛珉将右手放在左胸前。

“我会马上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各位嘉宾面前!”

说完,他没对钱鸣、黎夏阳和更衣室内其他人投去半个多余的眼神,就像子弹一样直直冲出了房间。

一连甩掉两尊瘟神、又换回舒适的衣服,齐沛珉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捋着剧情和人设,产生了些新的思路——

首先,关于岑亦诚当前的“马甲”:

老岑总必然不舍得亲骨肉受罪,而且要尽可能地让岑亦诚享受到优质的教育和资源。

因此,岑亦诚一定不是被随随便便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而老岑总那位精明强干的妻子二十多年都未曾发觉,也说明老岑总用的并不是什么寻常的遮掩手段。

最可能的情形就是——

灯下黑。

齐沛珉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岑亦诚现在很可能是哪位富豪家的公子,并且那位富豪一定跟老岑总关系很好!

这样两家来往颇多,也属于正常范畴、属于同辈间的交情,很难有人联想到“私生子”一事上。

既然岑亦诚目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那么,他在今天的慈善晚宴中会不会“上桌吃饭”呢?

思考一番后,齐沛珉给出的结论是“No”:

如果岑亦诚过早地以虚假身份抛头露面、混迹于上流圈层,等到老岑总公开认亲时,就容易confuse大家了——

昨天刚作为A公司的继承人之一,出席民营经济圆桌会提需求提建议;

今天就摇身一变化作岑家的二儿子,在朝维的股东大会上做讲话。

虽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但这位“奇迹诚诚”恐怕仍会因此沦为B市的都市笑谈。

所以,岑亦诚只会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在慈善晚宴现场!

那么,来都来了,岑亦诚会做些什么呢?

又或者说,岑亦诚为什么宁可假扮成工作人员、也要参加宴会呢?

【岑亦诚明面上只是个工作人员,没办法与商界名流开展社交;】

【也不可能是来偷偷窥探谁的隐私——这毕竟是公共场合啊!】

【而且,就算他真想拿住谁的小辫子,找个私家侦探不比亲自行动效率高?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嘛……】

想到这里,齐沛珉蓦地停住脚步。

【难道说——】

【岑亦诚今晚是特意来见老岑总的?!】

齐沛珉瞳孔一缩,疯了似的向之前与老岑总聊天的花坛旁跑去。

他边跑边责骂自己:

【我为什么没早点想到……】

【岑亦诚既然来了,肯定要到老岑总面前刷存在感、诉说对父亲的思念之情啊!!】

【我偏要傻乎乎地等什么通讯信号,我偏要矫情地换什么男装……】

【我分明就该一直黏在老岑总旁边,留意着他附近有没有什么神情奇怪、举止异常的工作人员!!】

“比起持续的不幸,短暂的希望才会更令人痛苦。”

而齐沛珉此刻的痛苦还要多上一层,因为就连那短暂的希望都被他亲手葬送了。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坛旁,沮丧地垂下脑袋:

【是我错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站在明处的人,而岑亦诚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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