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拍两个特写镜头后,寒室戏份彻底收工。
沈轻语回到化妆间卸妆,浑身的寒意才慢慢散去。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发白,眼底带着疲惫,却比往日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助理收拾东西时,从她的戏服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递过来:“沈老师,您的玉扣掉出来了。”
温润的玉扣躺在掌心,纹路熟悉。
沈轻语指尖一顿,轻轻握住。
这枚玉扣,她从没有摘下,也没有点破,更没有问过一句。
有些事不必说,不必问,不必求证。
她知道是谁放的,也知道那背后藏着十年怎样的念想。
就在这时,化妆室门再次被敲响。
江逾白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沈老师,谢总让我送这个过来,说是驱寒用的,泡手泡脚都可以。”
他递来一个精致小木盒,里面是独立包装的艾草包,气味清浅,不刺鼻,正是体寒之人最适用的种类。
沈轻语接过木盒,指尖微凉。
她没有抬头,声音轻而淡:“替我谢谢谢总。”
“沈老师客气了,谢总说,您好好休息就好。”
江逾白退走后,化妆间恢复安静。
沈轻语打开木盒,艾草的淡香弥漫开来,暖得人心头发烫。她忽然想起昨夜夜色里,那件轻轻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想起那句“别硬撑”,想起片场里那道永远安静守望的身影。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妥善照顾,是这样安稳的滋味。
她曾用十年筑起高墙,把所有靠近都挡在外面,以为这样就能不受伤,不回头,不被过去牵绊。可直到谢景舒出现,以这样不逼迫、不打扰、不越界的方式,一点点拆去她的防备,她才明白,有些温暖,根本不必抗拒。
临近中午,剧组放饭。
沈轻语没有去大食堂,留在化妆间休息。苏清颜刚要去拿餐,门外已经有人送来食盒,三层分格,荤素搭配清淡适口,没有一点油腻,全是她此刻胃里最能接受的味道。
“谢总特意吩咐的,说沈老师刚拍完冷戏,吃点温和的。”送餐的工作人员笑着放下,转身便走,不多留一秒,不增加半分尴尬。
食盒温热,香气清淡。
沈轻语拿起筷子,小口慢慢吃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告诉自己“这是投资方安排”。
她在心底,轻轻认下了这份温柔。
午后拍摄转场到宫殿露台,拍沈清晏登高望远的戏份。天气放晴,阳光正好,风却依旧凉。沈轻语站在高台边缘,衣袂被风吹起,身姿孤绝挺拔。
谢景舒坐在下方观摩席,目光始终跟着她。
阳光落在沈轻语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谢景舒看着看着,眼底不自觉泛起一层极浅的笑意。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现在,她好像等到了。
拍摄间隙,沈轻语走下高台,往休息棚走去。经过观摩席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停下,却轻轻侧过头,看向谢景舒,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谢谢。”
没有称呼,没有前缀,只有两个字。
却比任何一句客套,都来得真诚。
谢景舒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她。
沈轻语已经继续往前走,背影清瘦却安稳,没有回头,却已经把所有心意,都递到了她面前。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这一瞬间的交集。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影视基地染成一片暖金。
沈轻语上车前,再次下意识望向那个熟悉的车位。
谢景舒果然站在那里,见她看来,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像落日一样安静。
沈轻语亦轻轻点头,算作道别。
没有走近,没有交谈,却已是心照不宣的安稳。
车子驶入暮色,沈轻语靠在车窗上,指尖再次握住枕下的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