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雨水并未顺着城道结构落入排水渠,而是化作一道道有型的水蛇穿梭在城中的大街小巷,来来去去,无孔不入,尽职尽责地搜寻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
可就在这地毯式的搜寻中,一处破庙却幸免遇难。
而这份幸运也不是因为身处破庙的人有什么奇异能力,而是罩在他们周围的那层淡蓝水膜起了作用,这层水膜很薄很薄,只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出一点颜色,那些游梭进来的水蛇在触碰到水膜的那一秒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
三个打扮各异的人站在水膜一侧,皆是面色警惕地盯着对面那个与碎片下面庞一模一样的鲛人少年。
那日,因为东方无孑的苏醒,加之突如其来的大雨,他们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千年前妖邪肆虐,天公已经不作美很久了,而东方无孑尽管拥有流昭的身体,却没有流昭从前的记忆,自然也不会召雨,那那场在他们商讨事情时恰好来到的雨又是谁召来的呢?
于是,他们计划了一个局。
明面假意商讨逃婚事宜,暗中却借用传音计划如何将这另一位布雨之人逼出来,当然,他们也没有傻到用真身去冒险,连夜裁了三个纸人当作替身灵推了出去,本想着能够双管齐下,替身灵去试探“姬荀”,他们自己则在暗处找人,只是未曾想……
目光扫过少年银色的尾巴,许尽欢微微蹙眉。
未曾想还有意外之喜啊。
又是一条银鲛。
银鲛历来作为鲛中之首,虽有与生俱来的高修为,但数量也极为稀少,鲛人群中往往千年才出一条银鲛,为了保护幼鲛,拥有银鲛的鲛人群往往沉匿于海底,非要事不出,可千年前的澜鉴城内却出了两条银鲛。
许尽欢眼底漫上一层凝重。
莫非当年……海底出事了?
……
作为目前三人之中修为最高之人,东方无孑微微上前一步,手中金簪熠熠闪光:“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鲛人少年闻声微微一笑,微扬着头,却没有回答东方无孑的问题,只是道:“诸位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可不是外面那条坏鲛。”
东方无孑握紧了金簪:“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摆了摆尾巴,语气不卑不亢:“我是来救你们的。”
闻言,东方无孑眉头一拧,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祁婳轻轻按下,对上少年望来的目光,她沉声开口:“外面的那条鲛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倒是有点价值。”鲛人少年目光扫过庙外的瓢泼大雨,眯了眯眼,半是感慨半是厌恶地道:“我们是共生关系。”
“准确来说……”
他吹出一个水泡泡在手中把玩,淡淡道:“我们是一体双魂的关系,他是恶魂,我是善魂,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相貌相同,他的术法于我无用,同样,我的术法也对他无用,我们只能处在同一具身体里相互厌弃。”
“不过虽然有些恶心,但处在同一身体里也并非没有半点好处,就像你们昨日的计划,他借雨窃听,我当然也就在窃听。”
想到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顽劣地将手中的水泡泡砸向三人,尾巴摇得欢乐。
“不过你们还挺有意思的,竟然想出用纸人当作替身灵,不过还好你们用了这个法子,否则我还真想不到要怎么从恶魂手中把你们救出来,那家伙现在是越来越强了。”
躲开鲛人少年略带稚气的水泡泡,许尽欢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所以你将我们带到这,是为了让我们帮你杀了那个恶魂吗?”
“答对咯。”鲛人拄着下巴点头。
“你杀不了他吗?”
“杀不了。”
话音落下,鲛人少年身形一晃,银白的鱼尾霎时变得无比浅淡,透过他微透的身体就能看到他身后的景象,整条鲛就像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破消失的泡泡。
对上三人的目光,他双手一摊:“虽然我们一体双生,但这里是他的梦境,因此我伤不了他分毫,只能依靠你们,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救你们的原因。”
许尽欢面色不改:“我们如何能信你。”
鲛人少年“噗嗤”一下笑了:“此情此景,除了信我,你们别无他法。”
“……”
沉默一瞬,许尽欢忽地也笑了:“那你说,我们要如何做?”
闻言,鲛人少年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道:“此处是他的梦境,无论重来多少次,你们也杀不了他。”
东方无孑恼了:“那你要我们怎么杀他?”
鲛人少年瞥了他一眼,被呛话的烦躁被诡异压下,他闭了闭眼,道:“所以我并不是想让你们在这里杀了他,我想让你们逃出去,逃出去,杀了他。”
像是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庙外的雨声愈发大了。
鲛人加快了语速:“梦境的出口就藏在他那顶花轿上,只要进入花轿念出我的名字,你们就可以从梦境回归现实,但是,千万要记住,从现在起,你们绝对不能听他说任何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声叹息你们都将会被他拖入更深一层的梦境,层层叠加,你们将再也不能回到现实。”
雨点逼近了,鲛人少年的身体开始快速消散。
一道灵光从他身上散出,一道传送阵在三人脚下形成。
在彻底消失在破庙前,东方无孑想到什么慌张地大吼一声:“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鲛人愣了一下,喉咙里冒出一声听不清音调的字,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盯着快要被传送走而火急火燎的东方无孑认真道:
“记住了,我叫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