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初夏本该温柔,可于我而言,每一个日夜都像是在炼狱里熬煎。
靶向治疗的药物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钻心的疼。起初只是四肢百骸的酸胀,后来渐渐演变成骨头缝里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连呼吸都带着牵扯般的疼。
为了控制内脏病变,每天的穿刺、灌洗成了常态,冰冷的器械探入身体时,我攥着床单的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浸湿了枕巾。
最难熬的是眼部的预处理。为了给后续的角膜移植铺路,医生需要每天清理受损的视神经周边组织,那种酸胀、干涩混杂着尖锐疼痛的感觉,让我无数次想要挣脱。
一开始,我咬着牙强撑。
许知予喂我吃药时,我会扯出一个干涩的笑,说“不疼,就像蚂蚁咬了一口”;赵薇帮我擦汗时,我会攥着她的手,装作轻松地问“今天巴黎的阳光好不好”。
我怕她们担心,怕自己的脆弱会击垮她们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防线,便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用沉默扛下一切。
可人的承受力终究有上限。
那天深夜,新一轮的治疗刚结束,药物的副作用骤然爆发。剧烈的恶心感翻江倒海,我猛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浑身的疼痛瞬间加剧,像是被投入滚烫的熔炉。
“疼……好疼……”
我再也撑不住了,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声音破碎又绝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枕套。那些强装的坚强、故作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许知予好像是瞬间惊醒,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蜷缩的四肢,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她的声音却从另一侧传来,抖得不成样子:“我在,我在,疼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赵薇也立刻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又快步去倒温水,她的手因为慌乱微微发抖,却还是耐心地端到我嘴边,用棉签沾着水,一点点润着我干裂起皮的唇。
医生赶来处理时,我在许知予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许知予紧紧抱着我,脸颊贴着我的额头,一遍遍地用中文和法语轻声安抚,她的眼泪落在我的发顶,滚烫滚烫的;
赵薇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我的脚,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清冷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慌乱。
那一晚,我哭到筋疲力尽,在她们的守护里沉沉睡去。而许知予和赵薇,好像就那样一左一右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从那以后,我不再强撑。疼了就说,难受了就靠在她们怀里,她们也愈发细致地陪着我。
许知予会在治疗前,用温柔的语调给我讲巴黎的街头趣事,讲苏念种的雏菊又开了几朵,分散我的注意力;
赵薇会把我喜欢的桂花糕磨成粉,冲成温热的糊,在我治疗结束后,一勺一勺喂进我嘴里,还会用低沉的声音,给我读我没写完的小说。
她们从不会嫌我麻烦,不会因我的脆弱而退缩,只是用更坚定的陪伴,接住我所有的崩溃。
这样的日子熬了一个多月,我的身体虽依旧虚弱,却总算熬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各项指标开始缓慢回升。
那天午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传来林晓熟悉的大嗓门,还有苏念软乎乎的喊声:“姐姐!”
我心头一震,循着声音伸出手,立刻被一双温热的小手紧紧握住。
“姐姐,我来看你啦!”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憋着,她小心翼翼地挨着我坐下,把一个软软的东西塞进我手里,“这是我叠的星星,每一颗都写了‘姐姐快点好起来’,还有我画的画,知予姐说你看不见,我就给你讲。”
她拿着画,凑到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讲:“这是姐姐,这是知予姐,这是赵薇姐,我们在‘慢时光’的院子里晒太阳,还有小雏菊,开得可好看啦!”
林晓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却笑着说:“老板,放心吧,店里一切都好,我把你的桂花糕配方改良了一点点,等你回来,保证客人抢着买!苏念妈妈也来了,她不放心,非要跟着来看看你。”
苏念妈妈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姑娘,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大罪。念念总跟我说,你是她生命里的光,其实你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牵挂。”
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坚定:“我家念念以前那么内向,是你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现在,轮到我们所有人,把你从病痛里拉出来。你要加油,为了爷爷奶奶,还有爱你的人,也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病房里,暖洋洋的。
苏念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国内的趣事;林晓和苏念妈妈在一旁收拾着带来的东西,全是我熟悉的家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