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薇比我们更早到别墅,她推掉了集团一整天的会议,亲自把院子里的花摆好,把阳光房的地毯铺得柔软,连我常坐的藤椅,都调整到了最晒得到太阳的角度。
看见我们下车,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许知予扶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轻声说:“慢一点,台阶不高,我牵着你。”
我顺从地任由她牵着,脚下的路平坦又柔软,鼻尖萦绕着花草的清香,耳边是她们的说笑,可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重的雾,连阳光落在脸上,都变得昏昏沉沉。
“姐姐,你看,这是我种的小雏菊!”苏念拉着我走到花坛边,把我的手轻轻放在花瓣上,“你摸摸,软软的,特别好看。”
我指尖触到微凉柔软的花瓣,弯着唇笑,却连那抹黄色的轮廓,都看得模模糊糊。
许知予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笨拙摸索的模样,指尖紧紧攥起,转身走到角落,再次用外语拨通了电话,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藏不住,一遍遍追问眼角膜捐献者的匹配进度,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肯放过。
赵薇陪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只是把我护在阳光最暖的地方,她看着我微微眯眼、努力辨认周遭的样子,清冷的眼底一片猩红,却始终笑着,跟我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分散我的注意力。
傍晚时分,她又执意带我去市区最顶级的法餐店,包下了整个靠窗的位置。
精致的餐盘摆了满满一桌,鹅肝、牛排、甜品,全是她精心挑选的,她耐心地替我切好,一口一口喂到我嘴边,指尖偶尔碰到我的唇,便飞快收回,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席间,她又拿出大大小小的礼盒,项链、手链、真丝睡裙、定制的眼镜……全是华而不实,却足够精致耀眼的东西,堆在我面前,像一座小小的山。
“赵薇,真的不用再买了,我用不上的。”我轻轻拉住她的手,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垂眸看着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低沉又温柔:“没关系,你留着,看着也好。”
她不敢说,她怕有一天,我彻底陷入黑暗,再也看不见这些光鲜美好;
她不敢说,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在我面前,弥补我即将失去的光亮;
她更不敢说,每一次看我努力睁眼却依旧模糊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林晓和苏念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谁都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看着,眼里满是酸涩。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不知道是什么勉强自己去看东西,还是什么原因,感觉自己越来越累,躺在床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连床头灯的光晕,都只剩下微弱的一点,不知不觉间早已入睡。
客厅里,许知予、赵薇、林晓、苏念四人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家庭会议,气氛沉默得压抑。
“国外那边有消息了,有匹配的捐献者,但是排期很久,风险也大。”许知予的声音带着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已经用了所有关系,一定要把最快的方案拿下来。”
苏念把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表态到:“这是我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一共有三十六万余,要是不够我在管我妈要!”
赵薇指尖掐进掌心,语气坚定:“费用我来出,人脉我来打通,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平安换上。”
林晓红着眼眶:“我们都瞒着她,可她的眼睛越来越差,我真的怕……”
苏念攥紧小拳头,眼泪掉了下来:“姐姐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们都陪着她。”
四人相视一眼,所有的担忧、焦灼、心疼,都藏在沉默里。
她们瞒着我最残忍的真相,拼尽全力为我寻找生机,用极尽温柔的方式,守护着我仅剩的微光。
而我在沉沉的睡意里,只觉得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淡,却依旧以为,只是连日劳累,从未想过,一场关于生死、关于救赎的奔赴,早已被她们,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