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心里清楚,不是的。
不是累,不是压力,是真真切切的,世界在我眼前慢慢变暗、变模糊。
我不敢告诉许知予,不敢告诉赵薇,更不敢让苏念和林晓担心。
只能装作一切如常,靠着熟悉的环境、习惯的动作,勉强应付店里的事。
辨认钱币时凑得很近,拿东西时要摸索几下,看人时微微眯起眼……
许知予总是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干。”我强装镇定,笑着避开她的目光。
赵薇也沉默地观察着我,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把东西都放在我最容易摸到的地方,走路时悄悄护在我身侧,怕我磕碰。
她们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懂。
只是陪着我,守着我,不戳破我的逞强,也不触碰我心底的恐慌。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黑暗里,连窗外的月光都变得朦胧。
我轻轻抬手,放在眼前,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轮廓。
检查无果,病因不明,视线一天天模糊。
我不怕孤单,不怕过往,不怕情爱纠缠,可我怕,怕有一天,再也看不见苏念的笑,看不见小店的光,看不见身边所有温柔的人。
怕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一点点吞噬。
夜色裹住整座小城,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
连日的不安与疲惫压得我喘不过气,闭眼不过片刻,便沉沉坠入了昏睡,眉头却依旧轻轻蹙着,连睡梦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守在门边不知多久的许知予,静静看了我许久,见我安静起伏的胸口,才走进我的房里,手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抚平我紧蹙的眉尖,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我。
她起身走到房外的走廊,倚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低声音,用一口流利到近乎冷冽的外语,对着听筒缓缓开口。
语气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只剩紧绷的凝重与急切,字句清晰,句句都在追问、嘱托、施压。
她在联系国外顶尖的眼科团队,一遍遍核对我的检查报告,甚至放下身段。
夜风从走廊窗户钻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周身是无人知晓的焦灼与慌乱。
她从不在我面前表露半分,却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拼尽全力为我铺好所有退路。
苏念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小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安。她不敢大声呼吸,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仰头看着我模糊却依旧温和的眉眼,眼眶微微发红。
这段日子,她看我频繁揉眼,看我眯着眼辨认东西,看我强装没事的模样,小小的心里,早已装满了担忧。
好像她也知道我不舒服,知道我在硬撑,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陪着。
此刻看着我熟睡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轻轻踮起脚尖,凑近我的额头。
柔软的唇瓣,轻轻、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没有半分杂念,只有纯粹的依赖、心疼与不舍。
像幼兽守护自己唯一的光,笨拙又虔诚“姐姐要快点好起来。”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念念会一直陪着姐姐,永远都不离开。”
说完,她又轻轻替我掖好被角,乖乖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守着,像一株寸步不离的小向日葵。
走廊外,许知予的外语低语还在继续,沉稳又决绝;病房内,小女孩的轻吻与呢喃,温柔又赤诚。
我在沉沉昏睡中一无所知,丝毫不知,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早有人为我扛下所有不安,拼尽全力,护我周全。
而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爱意,早已漫过夜色,落在我周身每一寸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