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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迷局共舞·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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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遗物

继母王氏离世后,苏云锦在苏府又多留了三日,静心整理她的遗物。

老人独居的后院正房,规制不大,陈设极简素:一张老旧拔步床,垂着半旧的素色纱帐;一具寻常木衣柜,边角磨得温润;一张梳妆台,漆面泛着旧光,旁侧摆着两把竹椅。窗幔是洗得发白的素布,虽无半分鲜亮,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褶皱都熨得平整,透着主人晚年孤寂却规整的日子。

苏云锦立在门口,望着这间屋子,心头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缠缠绕绕,挥之不去。王氏在世时,刻薄、严苛,是原主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她也曾满心怨怼,恨她对庶女的百般磋磨;可如今人已归土,一抔黄土掩尽半生是非,那些恨意竟悄无声息地散了。逝者已矣,再多怨怼都成了空,她唯独想弄明白,王氏这一生,为何偏偏对原主那般苛待,那份藏在刻薄底下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苏安垂首立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小姐,老夫人的一应物件都在这屋里了,您瞧瞧,哪些要留存,哪些该焚化。”

苏云锦轻点头,缓步走入房中。先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皆是素色旧衣,灰、蓝、月白,没有一件艳色,针脚细密,却早已洗得褪了色。恍惚想起苏安曾提过,王氏年少时也是爱俏的姑娘,偏爱桃红柳绿的鲜亮衣裳,自苏父纳妾,她便彻底收起了所有艳色,将自己裹在素衣里,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壳,藏起所有温柔,只剩满身尖刺,在孤寂的后宅里,活成了行走的落寞。

她一件件将衣物取出,轻轻叠放在床榻,指尖抚过陈旧的布料,似能触到老人半生的委屈。转而打开梳妆台,抽屉里摆着几支素银簪子、两对素面耳环,皆是寻常样式,还有一盒胭脂,膏体早已干涸开裂,纹路纵横,像久旱无雨的土地,半点香气无存,只剩陈年旧物的霉涩气息。

苏云锦轻轻放下胭脂盒,指尖探入抽屉最深处,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那是个巴掌大的红漆描金小匣,匣身刻着一朵缠枝梅花,纹路精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常年贴身带着的物件。她心头微紧,缓缓打开木匣,一方青白玉玉佩静静躺在匣底,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巧,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赵”字,翻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嘉靖元年三月。

指尖猛地一颤,苏云锦的呼吸骤然凝滞。

嘉靖元年,正是她出生的年份。而这个“赵”字,直指那个权倾朝野、最终倒台的赵阁老,那个双手沾满鲜血、与她过往恩怨纠缠不休的赵家。

她攥紧玉佩,抬眸看向苏安,声音微哑:“苏安,这玉佩,老夫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安目光躲闪,垂首不语,半晌才低声道:“是老夫人贴身留存的遗物。”

“我问的是,它的来历。”苏云锦盯着他,她太懂这个老仆的神情,垂头、避目,是他撒谎时藏不住的模样,跟了苏家数十年,他的小动作,她早已了然。

苏安头垂得更低,再不肯多言。苏云锦没有追问,将玉佩小心收好,指尖再探匣底,竟摸出一封泛黄的信封,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封面上赫然写着“云锦亲启”四字,笔锋生硬,确是王氏的笔迹。

她指尖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厚厚几页信纸,字迹由工整渐至潦草,能看出书写时老人心绪的起伏,她逐字逐句看下去,手越抖越厉害,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二、信

信中的字字句句,如惊雷般在苏云锦心底炸开,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云锦吾女:

当你展读此信时,娘已归于尘土,这辈子娘做错无数事,最错、最悔的,便是待你。

你从不是苏家的骨肉,你的生母,乃赵家旁支嫡女,闺名赵灵月。当年你外祖家道中落,你母亲孤身投奔苏家,你父亲念及旧情,将她收留,朝夕相处,二人有了你。你母亲生你时,遭遇难产,血崩不止,药石无医,弥留之际,她攥着我的手,声声哀求,求我护你一世周全,将你视如己出。我应了她,可我终究,没做到。”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墨迹,苏云锦哽咽着,视线模糊。原主记忆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被苛待、被打骂、饿肚子、缩在角落偷偷哭泣的夜晚,一幕幕涌上心头,她曾怨王氏心狠,可此刻才懂,王氏不是不爱,是根本不懂如何去爱。她自幼无母,无人教她温柔待人,后宅磋磨更让她变得尖锐刻薄,面对一个不是亲生、却要倾尽心力照料的孩子,她满心无措,只会用粗暴的方式,藏起自己的慌乱与在意。

她强忍着泪,继续往下看:

“你母亲临终前,将这方玉佩交予我,说这是赵家的族中信物,若你日后遇危难,持玉佩寻赵家,赵家必不会坐视不理。可我终究瞒了你一辈子,不是存心歹毒,是我怕。我虽未生你,却养你数载,早已将你视作亲女,我怕你知晓身世后,会离我而去,会投奔赵家,再也不回苏家,我怕这空荡荡的苏府,只剩我一人。

我对你严苛,对你打骂,看似刻薄,实则是我笨拙的守护,我怕你太过温顺,在这深宅里受人欺负,只能用最蠢的方式,逼你学会隐忍,学会坚强。娘这辈子,活得糊涂,活得憋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若有来生,盼能好好待你,护你一世安稳。”

信纸从指尖滑落,苏云锦再也忍不住,捂唇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下。

她终于懂了王氏临终前那句虚弱的“对不起”,从不是为过往的打骂致歉,而是为瞒了她一世身世、让她受尽委屈、错失血亲而愧疚。那个看似刻薄的女人,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守了她一辈子,藏了这个秘密一辈子,不过是怕失去她。

苏安立在一旁,早已老泪纵横,哽咽道:“小姐,老夫人她,心里是疼您的,只是她不懂如何爱人,她这辈子,太苦了……”

“爱我?”苏云锦泪眼婆娑,声音沙哑,“她打我、骂我、苛待我,这便是她的爱吗?”

“老夫人自幼丧母,从未被人好好爱过,又怎会知晓如何爱人啊……”苏安泣声说道。

苏云锦瞬间沉默,望着满室旧物,心头百感交集。王氏从不是恶人,她只是个被命运捉弄、被后宅磨平所有温柔的可怜人,一生困在苏府,困在无爱的婚姻里,连爱人都只会用最极端的方式,终究是个苦命人。

三、赵家

苏云锦揣着玉佩与书信,匆匆赶回江南,将一切告知顾云深。

顾云深逐字看完信,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云锦,你要去赵家,认祖归宗吗?”

苏云锦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不去。”

“为何?那终究是你的血亲,你的母族。”顾云深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赵家是赵阁老的赵家,是沾满鲜血的赵家。”苏云锦眼眶泛红,语气却冷硬,“张文远、柳绣娘、林大哥,还有无数因赵家倒台、朝堂倾轧而枉死的人,他们的血,都沾在赵家人手上。那是我的亲舅舅,可他双手染满无辜者的鲜血,这样的母族,这样的亲人,我不认,也不想认。”

顾云深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好,你不认,咱们便不认,往后有我,无人能逼你。”

苏云锦靠在他肩头,闭上双眼,泪水悄然滑落,轻声呢喃:“娘,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窗外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王氏在天之灵,听到了她的释然,给出了最温柔的回应。

四、赵家的来人

苏云锦本想将身世彻底尘封,与赵家再无瓜葛,可赵家的人,终究还是寻上了门。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她正坐在书铺柜台后看书,门口铜铃轻响,抬眸望去,两道身影立在门口。为首者年约五旬,身着锦袍,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气度沉稳;身旁跟着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身着官袍,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苏云锦缓缓起身,语气温淡:“两位客官,可是寻书?”

年长男子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笃定:“并非买书,而是寻人。”

“寻何人?”苏云锦心头微紧,已有不好的预感。

“寻苏小姐,寻我赵家流落在外的血脉。”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在下赵家总管赵福,这位是阁老公子,你的表兄,赵珩。”

苏云锦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身上,心头骤然一紧。此人她见过,院试考场、李慕白身侧、府城茶楼,数次相逢,她竟从未想过,这是她的表兄,是赵阁老的儿子。

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抵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她语气疏离:“我与赵家素无瓜葛,二位寻错人了。”

赵珩上前一步,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妹妹,父亲临终前特意叮嘱,定要寻回你,你是赵家嫡亲血脉,断不能流落在外,该认祖归宗。”

“我不是你妹妹,也不是赵家之人。”苏云锦断然拒绝,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烦请二位离开,此处不欢迎赵家之人。”

赵福轻叹一声,劝道:“小姐,赵家虽失势,却仍有薄产田宅,你若归宗,这些皆可归你,往后衣食无忧,不必在此抛头露面守着小书铺,何苦为难自己?”

“我苏云锦,不靠赵家分毫,亦能养活自己。”苏云锦眼神坚定,寸步不让,“请二位即刻离开,莫要再来纠缠。”

赵珩望着她决绝的神情,沉默片刻,终是拱手:“妹妹既如此,我等暂且告辞,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离去,赵福紧随其后。苏云锦立在书铺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赵家既已寻来,便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五、顾云深的愤怒

顾云深得知赵家找上门,周身戾气骤起,脸色铁青,满是愤怒。

“他们竟真的寻来了,打的什么主意?”

苏云锦将赵福与赵珩的话一一告知,顾云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无非是想利用你的身世,拉拢你,妄图借你重振赵家,那些产业,皆是搜刮民脂、用无辜者的鲜血换来的,半分都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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