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往前一步,拱手道:“初砚兄弟,公子要的书童我带来了,他已学完了规矩,你看,是否通报一下?”
初砚站在门前没吭声。
柳棠和王管家对视一眼,在这刻意施加的压力下,心跳仍是不自觉地缓慢加速。
好典型的面试施压环节,怎么古往今来都爱用这一招,可惜如今双方地位悬殊太大,不能反压力回去,真是好没意思。
柳棠貌似恭敬惶恐实则无所屌谓地低头站着,心说姑奶奶已经尽力了,这回能成成,不能成……那她再想别的办法。
正凝神想着这一步若走不通该怎么办,就听书房里面响起顾珩的声音:“让她进来。”
声音是好听的,但这个人,经柳棠初步判定,是有点狗的。
初砚往侧边走了一步,把大门亮出来,“进去吧。”
管家松了口气,带着柳棠上前,路过初砚时却被拦下来,“她留下即可,管家回去吧。”
管家也不抗拒,一点头就往回走,路过柳棠时给她递去一个“守好规矩、自求多福”的眼神。
柳棠扭头目送管家走远,深吸口气,在初砚的注视下,上前推开书房门。
屋里光线较暗些,柳棠来不及看室内装潢,先被书案后的那人夺去了视线。
一抹阳光越过她,撒在顾珩身上,使得他成了这屋里独一抹的亮色,颇有一种“在其面前,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的意境。一身绛紫色长袍穿在身上,修长挺拔如一杆紫竹,别样的清傲孤绝又难掩绮丽丰姿。
柳棠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胸口,迈入另一条腿,彻底地进到书房。
身后猛然间一道关门声,吓得柳棠心脏重重一跳。
沃草!
初砚竟然把门给关上了。说好的办公室有异性相处时需保持大门处于敞开状态呢?
哦,她现在是个男人。
柳棠悻悻然回头,只见落在顾珩脸上的暖色已然消失,如玉般的肌肤更衬得他格外的冷淡疏离、贵气逼人。
柳棠心怀敬畏地多看了几眼,视线才缓缓落在他手上,沉思:作为书童,她要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握住这双手?
顾珩提着笔,慢悠悠勾画,看似专注,实则已经分了部分心神在柳棠身上。
眼下,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要做什么,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在等柳棠行动。
他不觉得柳棠是来杀他的,但也想不明白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女子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总不能是为了他这张脸来的吧?光是这么一想都觉得荒唐至极。
顾珩一哂,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
感受到那一抹视线从脸上滑落到手上,顾珩莫名松了口气。不把他给的机会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便好。
顾珩视线微移,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因常年提笔写字、提刀练剑而有所变形,上覆有薄厚不一的茧子,虽筋骨遒劲,但在年轻姑娘眼里,多半是算不得好看的。
那么,眼前这一位年轻姑娘,一直看着他的手是在想什么?
顾珩笔走龙蛇,大开大合,在柳棠的注视下,良久才停了笔。
他扫一眼柳棠,在心里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是个耐得住性子、又极其执着的人。
顾珩负手立在书案后,让柳棠上前来看画:“瞧瞧,我画得如何?”
在心中默默记诵着《书童的自我修养》、做好了随时被提问的准备的柳棠:“……”
艺术鉴赏不是选修课吗,为什么也在必考项里?
柳棠硬着头皮上前,被宣纸上一团漆黑的墨水震了一震,任她瞪着眼看了许久也看不出这上面画的究竟是个什么脏东西。
顾珩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柳棠是真不懂这个,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小儿随手涂抹的东西,甚至还不如……她深吸一口气,道:“禀公子,小人才疏学浅,鲜少接触字画,不懂其中深奥,不敢胡言……”
“想到什么直说便是,我又不会怪你,你若不说才是忤逆。”
我忤逆你七舅姥爷的忤逆。
柳棠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先前戴的那层滤镜啪嗒嗒碎了一大半,眼睛一闭一睁,心说你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于是咬牙道:“那小人就直说了,望公子莫要怪罪小人失礼。”
“说实话,小人觉得这就是一滩墨渍。”
“……”
顾珩淡定地把宣纸翻了个面,上面赫然是一尊怒目金刚。这是一副双面画。看来柳棠确实不谙此道。
只听闻有双面绣,却不知有双面画的柳棠泪流满面:竖子害我!
柳棠在心里一跪到底,向金刚忏悔“失言之罪”。
顾珩等了一会,见柳棠还没有行动,沉吟片刻,对其道:“到我身边来。”
柳棠蓦然抬头,正对上顾珩湛湛双眸,见其神色如常,这才应是。
距离越来越近,柳棠胸中情绪翻滚得厉害。
近了,更近了,她要是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成功率有多少,届时她又该如何解释?是说脚滑了下意识想拉人垫背,还是说看见他手心里有蚊子想帮忙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