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的演绎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对我来说才是求也求不来的惊喜,”小单笑得有点苦涩,绞着手看她,“我想跟您说一下越阑珊这个角色……我这个书连载的时候换过平台。”
宁昭同认真听着:“换平台有什么影响吗?”
“最开始是在一个全女频平台,数据挺好的,但写到一半,某一天突然很多人来骂我。说我不是越阑珊的亲妈,是越阑珊的婆婆,把女主写得那么好,只是为了让她成为林成的优秀老婆,”小单叹了口气,“我和粉丝都解释过,但没用,有人去别的平台挂我,好多都没看过我的文就来骂。”
宁昭同点头:“是因为这个就换平台了吗?”
“这个是导火索,主要是我这篇文没有签约,外站来挖我,是个主要刊载军事历史类的小站,读者大部分是男性,”小单迟疑了一下,“他们直接跟我签版权,我卖给他们了,这篇文的连载也就放到这个站来了。导演他们也是从这个平台跟我签的。”
宁昭同还是点点头。
“其实我版权卖出去了,也有宁老师您和韩璟、和陈将军那么好的演员加入,我应该很满足了才对,”小单把手拧得更紧了,“但我就是过不去。我是女作者,这篇文是因为越阑珊才有的,她已经在一个传统上只有男性的领域做得非常非常好了,她不是漂亮花瓶,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塑造这个角色只是为了给其他男人一个好媳妇呢?”
宁昭同听懂了,突然想到什么,问她:“那你给越阑珊的结局是考虑到这个吗?”
小单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如果我说是,您会是什么想法?我当时……就觉得,那就让越阑珊不要成为谁的妻子,而是死于自己最热爱的事业。结果结局放出来,男的也骂我女的也骂我,男的说女主死亡是应该在文案预警的,女的说我太爱男了,男主美美升官加爵女主连命都没了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谁说得才是对的了。”
宁昭同笑,指了指不远处:“但是我们的团队都是认可你的啊,梁明也没有动你的主线。”
“是,所以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小单也跟着笑,“我就是,想知道到底什么是对的。我真的很珍视越阑珊这个带给我那么多荣誉的女角色,不怕您介意,最开始导演定下您演越阑珊我还挺有意见的,越阑珊没有您那么漂亮。”
宁昭同抹袖子给她看自己晒黑的皮肤,开玩笑:“还漂亮?”
小单抿唇一笑:“您是很敬业的演员。”
那么漂亮的一头长黑发都剪了,她都觉得可惜。
“那现在还困扰的是越阑珊和林成,和侯峰轻究竟该是什么关系吗?”宁昭同发问。
小单用力点头:“我是觉得,他们说我安排一个更强的男主,就削弱了女主的主体性。但我是觉得……我毕竟写的不是架空——重要的不是林成是不是比越阑珊更厉害,而是越阑珊有主体性才能选择爱不爱男人,没有主体性就只能选择爱男人。越阑珊不是恋爱脑,她得到的一切从来没有来源于谁因为爱的赠予,不然她就不会排斥侯峰轻。”
这段话重音很多,所以宁昭同很容易地听懂了。
两性的天平是不平衡的,于是一旦选择强势方,就似有对弱势方的背叛意味。这还只是恋爱,遑论婚姻,那更是制度性的剥削,是千百年来无数男人在父权下的共谋。
宁昭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会有人说武则天也是靠男人上位的吗?”
小单苦笑:“您别说……真是有的。不过会这么说的男的比女的多,他们还很喜欢贬低武则天的功绩……”
“男性这么说可能是出于嫉妒,而女性这么说——那我们或许可以问她们,武则天不去使用李治的力量,难道要一路寻求王皇后的帮助吗?”宁昭同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我们经常会在一些社会话题里做辩驳,阶级斗争叙事是不能压到性别斗争叙事的。是的,同样作为受压迫者,女性会比男性有更多的痛苦。但问题是,我们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问题?我们要的是权力,还是所有男的都去死?”
小单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网络上,其实可以很坦然地说出所有男人都是该死的既得利益者,但宁老师提到了一个叫权力的词。
“这个社会的权力结构还在向男人倾倒,”而宁昭同再次强调,“那么,你要获得权力,就不要拒绝与男人共谋,更不要责备与男人共谋的女人。尤其在中国,人们太习惯向上负责了,你不先走到上面去,怎么能帮到还在你下面的姐妹呢?”
小单眼眶有点热了:“那她们为什么要骂我啊,她们也是女人啊……”
听到这么一句,宁昭同失笑:“你指望过所有女性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吗?”
“……那不可能,但我就是……宁老师,我说个难听的比喻,她们老骂结婚的女人是在为现有的压迫结构添砖加瓦,不玩这个游戏才是斗争的好方法。但结婚的女人一样是女人啊,她们也需要自由、金钱、话语权,只要是人就是需要的。她们在婚姻里同样需要斗争才能得到这些东西,她们未必拥有不走入游戏的资格,而她们还会仅仅因为已婚的身份就被辱骂,这不是——不也是背刺吗?”
宁昭同听完,有点抱歉:“这方面言论我倒是比较少看到,可能因为我年纪大了,相关论坛上得不多……但极端的言论声音大,这不奇怪。从、就叫斗争吧,从斗争的角度上来说,够极端的态度也不算坏事——还是那个意思吧,同为女性并不能代表利益的一致,何况完全一致。女性共同体的想法可能是有益的,但当它破产也不用难过,坚持下去,我们会成功的。”
小单能不难过吗,她难过死了:“可是男的就很团结。”
“哪种团结?”
小单想了想:“我记得看过一个词,叫□□性团结。”
宁昭同笑了一下,小单忙道:“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就是被营销号挪用了乱解释的。”
“没事,相信你自己的观点,再在生活这个真实的场域去验证它是不是对的,”宁昭同起身,轻轻抱了她一下,“我们一起创造的这部作品,会带给很多女性勇气和力量的。”
小单眼眶又红了:“宁老师……”
“没信心?”
“有!”小单忙道,又小心翼翼地问,“宁老师,那您会不会结婚啊?”
“结婚啊,不好说,暂时不想结,不然,”宁昭同指指隔壁的男的,“怕后院起火。不过万一呢,万一哪天我最喜欢的男人威胁我不结婚就跟我分手呢,我大概率是要委曲求全把人娶回家的。”
小单扑哧一声,眨巴眼睛:“那两位都是啊?”
“都是什么,最爱的男人?不至于,”宁昭同摇头,“还算受宠的良妾吧。”
小单笑得更厉害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觉得宁老师的确不是越阑珊,越阑珊对男人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但宁老师比越阑珊坚定,坚定的意思是男人在她这里成不了困扰……
真好。
她的阑珊活过来了,比她描绘得还要勇敢过人。
八月份,剧组包机直飞摩洛哥卡萨布兰卡,下飞机一进沙漠,给演员们全热蒙了。
韩璟给宁昭同递了一瓶冰水:“幸好徐姐没来,她最受不了热。”
宁昭同道了谢,问:“她是不带你了还是怎么说的?我听你介绍辛哥是你新经纪人。”
辛哲笑着解释:“是,现在换我接手小韩的工作,徐姐去带新人了。”
“那要辛苦你了,这臭小子一点都不懂事,”宁昭同嫌了一句,然后摇了一下手,“老陈!”
“热得烦人,”陈承平穿着花裤衩大摇大摆过来,骂了一句,“吃喝估计也够呛,我去酒店后厨转了一圈,想做都做不出什么花样。”
在国内的时候宁昭同很偶尔才跟着剧组吃一次盒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陈承平和韩璟谁有空谁做饭投喂,两人做饭都是油重味足香得霸道,一到饭点就要惊起大家一片哀嚎。
可惜大家嚷了那么久也没能分享到,连导演想偷一口都至今没成功。
“将就下吧,”宁昭同没想到这话竟然是自己劝老陈的,“快点两个月就拍完了。”
【同同现在在非洲】
【我离她好近】
【(猫猫可爱.JPG)】
【师兄:太近了】
【师兄:她在摩洛哥你在刚果金】
【师兄:飞都要飞六七个小时吧】
【(大哭)】
【我死给你看】
【师兄:多耽误事儿呢】
【师兄:死就死还说一句】
【你再这么冷漠我就不给你发一手路透了】
【师兄:不劳驾】
【师兄:韩璟会给我发的】
【我的是同同发的】
【你不想看看陈队长吗?】
【师兄:?】
【师兄:我给你跪下】
【太隆重了师兄】
【今晚守着我的账号】
【师兄:啥啥啥】
【师兄:你还能往外发?】
【(猫猫可爱.JPG)】
【我可是宁昭同的粉头】
崔乔有一个宁昭同毒唯的b站账号,叫lumineux,罪无可赦前寂寂无名,罪无可赦后一篇大姐角色详细剖析甚至被韩璟的粉骂上过b站每周必看。
现在韩璟的粉消失殆尽,却留下一个差点破百万的数字,崔乔本人对这波一韩双吃非常满意。
而他也没骗傅东君,他这个视频是《烈焰》剧组的副导演亲自发他的,据说是夫人提了一句,他们这边也相信崔乔作为一个外交人员的分寸——
虽然互联网上O个人知道lumineux是个外交官。
不过素材虽然来得相对官方,崔乔还是没改变自己账号的基础调性,所以他这条视频的名字叫《呜呜呜呜宁昭同你终于找到人间正道了!》。
视频内容是运镜非常印度的宁昭同路透画面特写,只在视频后半截的蛐蛐天蛐蛐地环节放了加了模糊的完整画面,并大发慈悲不经意地给了韩璟一个镜头。
十分钟后他回来看,评论已经破百了。
【???????什么这是韩璟吗??????(截图)】
【宁韩二搭了!(震声)】
【我操宁昭同你太勇了这关头还敢接跟韩璟的本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臭女人穿军装真的太杀我啊啊啊啊啊啊】
【宁昭同的军旅片?】
【我操臭女人有新戏?!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支持UP 宁昭同真的适合动作戏,军旅片更是极品(举牌)】
【姐呜呜呜呜姐啊我的姐啊】
【真就一点风声没有?什么破剧组宣发那么业余】
睡前崔乔又看了一眼,发现热度有点惊人,他往群里截图感慨了一句宁昭同你现在是真火了,然后美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过来,一群的人都在艾特他让他发原片,崔乔一边洗漱一边发过去了。等中午吃饭掏出手机,一进群,第一个回他的是聂郁,就在几分钟前。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猫猫可爱.JPG)】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收藏了】
【存吧】
【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为什么?】
【说不定哪天就被赶出去了】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
【师兄:恶语伤人心】
【笑死】
【师兄今天没训练?】
【师兄:算下时差行吗】
【看来夜训和夜训都没有哦?】
【师兄:?】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
【同同的狗(弃养找回):我视力好,这话是黄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