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枉毫无察觉,她躺回被子里,伸出手,勾着骆焰升的衣角扯了扯,声音又软又轻:
“不过还是谢谢你,小骆。我上司要是有你十分之一好,那就太好了……”
“……”
骆焰升脸上抽了抽,她正要给言枉传言,身侧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疲惫的凡人蜷缩在被褥里,安然入睡。
她实在太累了,又是熬夜又是早起又是惊吓,晚上忙着拯救世界,还和上司动手又谈心。心情几度起起落落,言枉刚刚还想着睡不着,脑袋刚沾上枕头,睡着了。
床头灯都没来得及关,昏黄的灯光照亮空气中缓缓下落的细小灰尘,也把言枉本就柔软的面部曲线烘托得带上暖意,她挺翘鼻尖上的细小绒毛被从窗户缝隙里挤进的风吹得微微震荡。
骆焰升凑近她,手指摸到凡人的脖颈处,那里温热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有规律地起伏着。
骆焰升的手太凉了,言枉被冰得有些皱眉毛,系统问:【宿主,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骆焰升说,脑海里闪过先前小黑猫躺在自己怀里,呼吸微弱的画面。
她不着痕迹地放松下紧绷的身体,手向上,触到言枉柔软的下唇瓣。她又凑近,木头似的冰凉的身体不用呼吸,哪怕两人距离吻上只剩几毫米,言枉依然无知无觉。
睫毛颤了颤,骆焰升坐直身体。
她想起花蜜。
不开心的时候,亲一下,好像就会开心。
想……亲。
窗外雨势轰然。
————
隔天,言枉难得晚起。
她醒的时候骆焰升还在睡,言枉着急忙慌蹑手蹑脚地洗漱穿衣,吃了半桶泡面做早午餐。她想了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留给骆焰升,出门了。
昨天的大雨今早刚停,今天出太阳了,言枉到片场的时候地面半干。
她今天本来是来演丫鬟,群头看见言枉,没等言枉站稳就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诶!小言、小言,你来得正好,你今天下午有空吧?”
言枉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有的。”
“这部剧,女三,本来下午有戏份,”龙姐搓了搓手,“结果人家临时说,脚崴了,站桩那戏上不了。导演想着本来也就拍个背影,让我来找个背替,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背替?
言枉犹豫了下,问道:“龙姐……这个,以后我不会被翻出来成‘骂替’吧?”
女三是今年小有名气的小花,最后一批选秀余孽,粉丝不多但疯得惊人,言枉这种仅半根脚趾踏入娱乐圈的人都听说过。龙姐左右看看没人,小声说:“没事,最后没你名字,导演和演员一起给的,这个数。”
她比划手势,言枉面上还要装着为难:“但我觉得还是……”
“小言,”龙姐板起脸,“我看你人懂事嘴也甜才来找你的,你明白吧?”
言枉马上不装了:“懂,我演,谢谢姐。”
她被拉去换衣服,脸上倒不用做什么妆造,只戴个发包就好。候场的时候,言枉窝在休息室的角落,用大拇指摩挲戒指。
早上急急忙忙地赶着干活,言枉到现在才能挤出一点自己的个人时间,昨晚压下去的困惑翻覆上心头,言枉抿了抿唇,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那场雪——到底是什么?
言枉敢肯定,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没在L市见过下雪。
如果只是梦的话……又太真实了,言枉甚至能记起雪花落在手指上的触感。
难道是像小说里说的那样,她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天上下大雪?
有空的时候回去问问吧。
至于花妖……
真要像小骆说的那样,和焰谈谈?
听不进人话的妖怪。
焰脸上似火焰闪烁的彼岸花纹路又在言枉脑海里浮现,她曲起手指,用指节按了按眉心,以缓解晚睡晚起造成的头疼。手背还残存隐隐刺痛,言枉垂眸,看着自己毫发无损,虎口有茧的手。
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被针戳的。
容嬷嬷妖。
谈不了一点。
公司对员工的人身安全没有半分保障,没有五险一金人文关怀,上司成天臭着一张脸压榨人。言枉愤怒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等见到那个死花妖,她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变态。
言枉抬头望了一眼,休息室兼职化妆间,大家忙得脚不沾地,没人看她。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在戒指上咬了一下,嘴里再嘀咕一句:
“变态。”
等下周,下周她就和焰谈判,大不了离职。
妖魂是一条命,她也是一条命,用命换命,言枉做不到。
“嘶——”
骆焰升在等红绿灯,突然原地蹦起来,兔子似的蹿了两蹿。
【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