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地左顾右盼几秒,言枉看向骆焰升,浓密的睫毛轻轻眨上两眨。如果骆焰升真的只是普通人——她说:“你穿件长点的裤子,晚上冷。”
也方便逃命。
骆焰升歪了下脑袋:“好。”
【宿主,翻页】
骆焰升看着言枉进了卫生间,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捻起一页泛黄的纸张翻过:“你不是,能自己查阅资料?”
【实体书,提升宿主的文化水平】
骆焰升:……
“别看了。”
没再管系统,镜片后,骆焰升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抬头看向窗外:“有东西跟来了。”
风雨越发密集。
L市像有台风过境。
一道闪电过后,那似人非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窗外,骆焰升起身去把玻璃窗关上。
“走开。”
她摸着玻璃窗,眼里的红芒一闪而过。
【宿主,请勿使用法术】
骆焰升把屋子里的窗户都关上,面无表情地回道:“我知道,所以,吓唬它。
“不然……晚上,麻烦。”
等言枉洗完澡出来时,见到的就是骆焰升摸着玻璃窗发呆的场景。她沉了沉心,凑过去问:
“怎么了?”
骆焰升看到那东西了?
女人的手指在玻璃窗上点了两下,在言枉看不见的地方,骆焰升眼神冰冷,死死盯住窗外的黑暗。
然而等她转向言枉,脸上又早已换成那副温润的表情:
“起来走走。”
清脆的嗓音春风似的动听。
言枉耳朵腾了点热气,她捻住耳垂,点头:“熟悉下环境。”
路过沙发,言枉眼尖地看到那本被骆焰升遗忘在沙发上的厚书。她定睛一看,望见几个用飘逸夸张的艺术体写下的大字:
《乡土情缠:城里室友她为何那般?!》
言枉:?
她刚刚那么矜持优雅地坐在这读……乡土文学?
骆焰升不以为意,捡起书继续看。
言枉回房给李枝发消息:
【今天刚见面的crush好像在勾引我怎么办】
吱吱:【咱俩聊天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两人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李枝劝言枉放弃治疗。
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你别管,我就问你怎么鉴定对方是不是直女】
吱吱:【你从哪看出来我会鉴弯直的?!】
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觉得她是直的,那不就一定是弯的吗】
上个月刚恋完人生中遇见的第七个直女的李枝:……
愤而结束对话。
扯完闲天,言枉刚想进入正题,问李枝从回来了没有今晚能不能去她那谁,李枝不回她话了。她只好遗憾地放下手机,窝进被子里睡了个一觉到下午的回笼觉。
天色浓得不知道白天黑夜的时候言枉被肚子叫醒了,她从柜子里翻了个面包吃,吃完了又想睡觉。
日子都是这么一天天过的。
恍惚的,半梦半醒间,言枉会觉得昨天乃至今天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她没得病,也没遇见什么大妖怪,两眼一闭一睁全是梦。她庄周似的把一生在梦里过完了,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没找到合适的爱人,也没存下多少积蓄。
两眼就要永久合上的那一刹,“轰隆隆隆——”
窗外闪过滚滚雷云。
言枉惊醒,梦里的一切飞速远去。她茫然且空白地在床上坐了几分钟,出门去厨房倒水喝。
她出门的时候,骆焰升还以之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雕塑似的威风不动。
言枉喝完水捧着杯子坐到她旁边,屁股几乎快触底反弹。她想问点什么,又觉得累,大概是刚刚那一场大梦的缘故。
那其实能算得上一场美梦了,无病无灾,老了也没落魄到要去讨饭,就是……就是总像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点黄的?言枉兀自笑了,她是个相信肉/欲超过相信爱欲的人。
梦里没有爱人尚能理解,但连消解欲望的人都没有一个,未免太空虚。
就是这个缘故吧?
活得清汤寡水,没味。
被压下去的心思热腾腾地又活络起来,言枉扭头问骆焰升:
“骆小姐,你几岁了?”
骆焰升头也没抬,按照身份证上的年纪回答她:
“十八。”
“……”言枉心头的热火被浇得干干净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骆焰升又说一遍:“十八。”
言枉倒吸一口凉气,她往骆焰升那边坐了点,正要揣着“不能污染青少年”的正义之心为之前自己在浴室里贼眉鼠眼的行为做出解释,猛地顿住。
骆焰升好似没有发觉她的触碰,仍在专心看着手中的乡土文学。
言枉垂下眼睛,用指腹抵住青年细嫩的大腿肉,触指的皮肤细腻冰凉,言枉没有移开手指。
凉意顺着指尖沁入身体,言枉却好像心里也升起寒意。
这凉的像冰块似的好皮肉……怎么那么像。
……焰?
骆焰升用余光扫视胆大包天的凡人。
言枉的脸很具有欺骗性,巴掌大的圆脸,睫毛纤长眼睛圆润,不用笑,光看着就能让人心里泛甜,然而她的唇瓣又是极其地薄,有点薄情的薄。吻上去……骆焰升眯了眯眼。
倒是好亲。
她叹惋地发现自己的气又消了。
言枉已经有两根手指越狱至骆焰升腿上,她的体温对骆焰升来说太烫了,骆焰升翻了一页书,微微偏头:
“你的手,在干什么?”
言枉停住动作,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目光诚恳且真挚:
“小骆,你身上太凉了。要不要去披件衣服?不然会发烧。”
骆焰升的眉头皱起,脑子里想的是地府的火刑工作处,她摇头:
“我不会烧。你,比较烫,你会烧。”
言枉却会错了意:
“我没烧,放心,烧了也不会传染给你的。”
骆焰升眼前浮现奔跑的火人一个连一个烧的场景,瞳孔震了震,坐得离言枉远了。
人类,还会一个连一个的烧起来?
言枉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脑子里有关焰和骆焰升之间的疑问转了圈,没吐出口。
真是要被妖怪骚扰得神经衰弱了。
言枉闭了闭眼,下决心不再把骆焰升和倒霉上司联系到一起。
草木皆兵对心脏不好,好不容易治好的身体,别再给她又一惊一乍地送进医院去。
她可不要过得比梦里还惨淡!
窗外已然全黑,言枉还有些没吃饱,她把多余的思绪甩出去,正准备再去弄点泡面吃——
“咔嚓!”
闪雷打断她的动作,伴随着电闸的轻微滋啦声,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窗外雷雨交加,下一道闪电再次闪起,在雷声响起之前,言枉借着瞬间的亮光看清室内。
那似人非人的怪异生物,赫然正站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