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寒甲凝霜,左棣亲率华阳大军压至燕州城下。一场攻城鏖战,就此拉开帷幕。城头燕狄守军凭坚城居高临下,箭矢如密雨穿空,滚石裹挟着热油轰然砸下,华阳将士前仆后继,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尸身堆成了攻城的梯阶。
左棣已至知天命之年,鬓角染霜却锐气不减,。他身披玄铁重甲立在阵前,手握长枪,亲自调度。甲胄上遍布刀痕箭孔,暗红血渍浸透过甲片,在寒风中凝结成痂,他却半步未退。“为了北境安宁!” 一声嘶吼穿透漫天硝烟与厮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字字句句都化作将士们冲锋的号角。
与此同时,沐朗率十万精锐星夜驰援,马蹄踏碎夜色,奔袭云州。年初他便曾奇袭云州得手,却只扰不占,始终严令将士不得劫掠财物、伤害百姓,敌军降者一概不杀。此番再至,云州军民本就无死战之志,加之燕狄大军疑心他故技重施,只当是又一出 “围魏救赵”,竟不敢分燕州兵力驰援,仅遣数万兵马应对。这等仓促集结的乌合之众,如何敌得过沐朗麾下装备精良的锐卒?
沐朗亲率大军昼夜猛攻,云梯架处,箭矢如雨,不过数日,城门轰然告破,云州终被拿下。
入城后,沐朗依旧严申军纪,令将士秋毫无犯,又亲赴城楼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饥民,云州城内不消数日便安定下来。稍作休整,他便下令整军,火速向断魂谷进发。“快些,再快些!” 沐朗勒马立于谷口,望着前方狭窄崎岖的隘道,眉峰紧蹙,心中唯有一念,便是尽快赶至燕州,与左叔形成合围,早日破敌。
将士们背着干粮,日夜兼程。脚下的路碎石遍布,泥泞难行;秋风如刃,割得人脸生疼,却无一人慢下脚步。他们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家乡的模样:春日里抽芽的杨柳,田埂上不知名的野花,妻儿温软的笑脸……可这般滚烫的念想,却被一道疾驰而来的噩耗,击得粉碎。
就在沐朗率军穿过断魂谷,距燕州敌后不足百里之时,一匹快马踏破尘烟,从中州疾驰而来。驿卒满身风霜,面色惨白如纸,入得中军帐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靖王、甘将军…… 中州急报 —— 谢相积劳成疾,已于三日前溘然长逝!”
帐内瞬间死寂,唯有风卷着谷口黄沙,呜咽着穿过帐帘,“噗” 地吹灭了案上烛火。
甘棠身形猛地一僵,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手中的长枪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冲到驿卒身前,少年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驿卒手背上:“你说什么?再讲一遍!我外公他…… 他怎么会……”
沐朗身形亦是一震,眸色骤然沉如深潭寒水,指尖死死攥着案上舆图,指节绷得泛白。他望着崩溃失态的甘棠,喉结上下滚动数番,终是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甘棠,稳住。谢相一生,鞠躬尽瘁,无愧于华阳,无愧于百姓。”
可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位耗尽毕生心血守护华阳的老人,不仅是甘棠敬爱的外祖,更是支撑北伐的柱石。如今柱石倾颓,前路骤生变数,这场酝酿已久的北伐之战,注定要蒙上一层浓重阴霾。昔人已乘黄鹤去,华阳时局的风云变幻,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果不其然。
燕州。中州以 “诛明勤王” 之名,传谕十万驰援北境的中州大军即刻班师回朝。近半数军马骤然回撤,左棣部顿时陷入腹背受敌之境。此前甘澧早已暗中通联燕狄,言明必杀左棣、沐朗二人。左棣率剩余兵马回撤儒州途中,果遭燕狄大军伏击。
朔风猎猎,箭矢如雨,刀光如练。左棣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奋勇杀敌,虽年近五旬,依旧勇悍无匹,长枪挽起朵朵枪花,裹挟着阵阵腥风,杀得燕狄士兵节节败退。可燕狄兵力数倍于己,且早有预谋,中州军渐渐不支,伤亡愈发惨重。
“将军!敌众我寡,快开儒州城门!我等断后,您先撤!” 亲兵拼死为左棣挡下一记致命刀劈,自己却被燕狄长刀正中肩头,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左棣的甲胄。
左棣浑身浴血,甲胄碎裂不堪,手中长枪亦已断裂数截。他望着身边陆续倒下的将士,望着远处燕州城模糊的轮廓,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决绝:“撤?眼前是浴血同袍,身后是儒州家国,老夫如何能撤!”
他掷掉断枪,徒手攥住一名燕狄将领的刀刃,任凭刀锋割破掌心,硬生生将人斩杀于马下。“传令下去,儒州城门紧闭,加固城防!”
他倒转马头,长枪指向敌军,“兄弟们,今日老夫便与北境共存亡!我们多杀一名燕狄贼寇,你们城内的妻儿便多一分安稳!十八年后又是一条热血好儿郎,随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