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昨天到家后,狠狠地训了顾葭一顿,小丫头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他也是一大早把人送去了楚府,麻烦郑姨帮忙照看着,自己马不停蹄地提溜上楚昭明来了大理寺。
楚昭明困的很,到了大理寺就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埋在案卷里,只留了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外头。
“齐大人昨夜在被押回大理寺的路上被人打了。”一名衙役跪在地上向顾荇之回禀道。
此刻听到了衙役回禀的消息,顾荇之只觉得荒谬,“堂堂京师,大理寺衙役亲自押送的人,还能让人堵半道上给打了?”
回话的衙役,冷汗止不住的冒,可怜他也不是昨夜当班的,只是被推出来回顾大人的话。
“是,昨夜当班的那两个兄弟是这样说的。”
“既然那昨夜不是你当值,就下去吧,让当值的衙役亲自来见我。”顾荇之道。
“是。”衙役入蒙大赦地跑了出去。
“大人恕罪。”那两个衙役人还没有进西厅,求饶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昨夜有一蒙面女子带了几个手下当街拦路,小的们已经尽力了,可齐大人还是被打了。”
顾荇之听得额角直跳,冷笑一声:“人多势众?你们两个大男人,连个女子都拦不住?”
那两名衙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中一个苦着脸辩解:“大人明鉴!那女子带着的都是高手,小人不是对手,不过那女子倒是说了一句,说,打得就是郕王府的世子。”
“然后呢?”顾荇之耐着性子追问。
“然后,我们放下世子就去拦他们了,但不是对手。”衙役们的话,越说越轻。
顾荇之想到了昨夜救了小葭的也是一蒙面女子,“她穿了什么衣服可还有印象?”
那衙役闻言,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昨夜昏暗灯火下的残影。
沉吟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地比划道:“回大人,夜色太沉,那几人都蒙着脸,身形也裹得严实。不过领头那小娘子,穿了一身应该是鹅黄色?对,是鹅黄色的裙子,在巷口的灯笼底下晃了一下,看着像是鹅黄嫩柳的料子。身高嘛……”他有些犹豫地抬手,在自己胸口偏上的位置比了一个高度,“大概到这儿,瞧着身量不高。”
鹅黄衣裙,蒙面女子还和郕王府有仇。
听着他的回话,顾荇之心底那股荒谬感更甚,只觉得这人越听越像昨夜救了小葭的人。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只冷冷道:“也就是说,你们和他们交了手,但一无所获?连人家往哪个方向跑了都没看清?”
两名衙役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贴到地砖缝里去,异口同声地颤声道:“属下该死!那女的小的们实在是无能……”
“行了。”顾荇之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这些丧气话,“下去吧,领五板子,以示警戒。若再有下次,就不止是板子这么简单了。”
那两名衙役连连磕头:“多谢顾大人!多谢顾大人开恩!”
顾荇之走到楚昭明身边把她拎了起来,“别睡了。”看着眼前人毛茸茸的脑袋,还真的是轻的和个小鸡崽子一样。
旋即向外吩咐道,“来人,提审,齐万宁。”
不多时,牢门开启,被唤作“齐万宁”的男人被两名衙役半拖半拽地押了上来。他昨夜被打得伤还没好,整个人蜷缩地像个虾子,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额上冷汗涔涔。
昨天晚上那几个人下手极黑,专往他肚子上招呼,他昨天本就落了水受了寒,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这般狼狈模样,称得上一句凄惨至极。
等“齐万宁”被人强按着跪下,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眼前端坐之人,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浮现出压不住的阴鸷与怨毒:“顾荇之?你凭什么抓我!我有什么罪?我乃朝廷命官,你无权扣押!”
“呵。”一直抱臂倚在案旁的楚昭明闻言,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现在倒是不说你是郕王府世子了?昨晚在画舫上,可是有人亲耳听见你拿这身份压人呢。”
闻言,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强撑着强硬道:“你说什么疯话?我看楚大人是还没睡醒糊涂了,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顾大人。”楚昭明也不恼,笑眯眯地转头看向顾荇之,“听闻顾大人昨夜也在御河附近上值,不知道顾大人听到了没?这满京城的权贵里,敢在画舫失火时还拿世子身份叫嚣的,可没几个。”
自高煦昨夜被押进大理寺,经过这一夜他的脑子也终于是清醒了些。他心知肚明,自己绝对不能承认就是高煦,否则他这条命,就是他老子连夜赶回来了,估计也保不住。
郕王为了大局,为了自己,只怕是会先要了他的命来平息事端。还有那个隔岸观火的高彬,只怕是最希望他死的那个人了。
他咬紧牙关,死都不能认。
顾荇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不错,画舫失火,我正好在现场。要不然,也没法第一时间把“齐大人”请到大理寺了。齐大人,还要本官帮你回忆回忆,昨晚你是怎么哭喊着求饶的吗?”
“没有!绝没有!”高煦斩钉截铁地否认,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有些变调,“我那是胡说的,顾大人,你也知道当时情况危急,火光冲天,我这也是为了活命随口胡诌的啊!求大人明鉴!”
在大堂内气氛僵持不下之时,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外面集聚了好多百姓,把大理寺的大门都堵了,喊着让我们交出郕王世子呢!说……说我们包庇皇亲国戚呢。”
楚昭明闻言,手中端着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搁回案上,“看来齐大人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我看还是先请齐大人下去喝口茶吧。”
顾荇之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他们口中所说的“喝茶”,绝非文人雅士的品茗清谈,而是大理寺刑狱中一种刑罚。这茶并非寻常茶叶冲泡,而是将滚烫的辣椒水混着明矾与黄连熬制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