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离的记忆中,姐姐朝颜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曾嫉妒,憎恨过她。
双生子自古便是不祥之兆。
象征“对立与冲突”。
例如传说中,伊邪那岐之子天照大神与须佐之男的纷争。
两个长相一样的人被视为会消耗家族气运的“负担”。
仅比自己提前出生没多久的姐姐,却比自己获得了更多的爱。
明明她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推开她姐姐想拥抱她的双手。
姐姐看出她对她的厌恶,却依旧主动伸出了手问——“抱歉,是我的错,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好吗?”
于是从那天起,她换起上姐姐干净的衣物,代替姐姐去寺子屋,学习和歌、琴、茶道、裁缝。
闻嗅着和澡堂浓烈水汽完全不同的阳光晒后的纸张气息。
在小离的印象里,姐姐是一个永远自信阳光,充满了可靠气息的人,她总是笑嘻嘻的模样。
看似粗枝大条,却能无微不至的照顾好她,甚至能和澡堂里的其他员工交谈甚欢。
和她这个只会冷脸看人的人完全不同。
她们约好,等赚够了足够多的钱,就一起开一个吃食店。
她负责主勺,姐姐负责招呼客人。
夏季做些冷食甜品,冬季做些热腾腾的面食。
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能过好每一日幸福的日子就可以。
她很喜欢姐姐的眼睛,明明是一样的眼睛,却像春日里的暖阳一样温柔干净。
记忆从未褪色,只是记忆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此时正躺在塌上,抬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
一只手无力的耷落在身侧,另一只手则放在腹部。
那个高高耸起,像是孕育着胎儿的腹部。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她们这个年纪的腹部。
姐姐像是哭过很久似的泪已干涸,曾流过脸庞的泪水残忍的留下混乱的痕迹。
麻木和绝望的脸,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她的身体又被唤醒。
朝着她妹妹小离的方向,瘦弱发黄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和她从前一样的笑容。
黯淡失色的眼眸里在见着小离的一瞬,渗透出一滴清澈的泪水,她干涩的笑着。
“小离…你回来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本被送去献祭的人应该是我,它要的人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肚子的孽种越来越大…”
“为什么…为什么…”
委屈,痛苦,懊恼,不甘,所有的情绪灌入这一段话之中,让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惹人心碎窒息。
小离眼泪直接“啪嗒”一声落地,赶紧上前抱住了她姐姐泛着腐烂气息的身体。
她回头试图寻求司昭她们能救助姐姐的希望。
司昭并不擅长医术。
她望了长义和三日月各一眼。
最后只有长义上前一步,他长叹了一口气,屏息凝神对躺在塌上的女孩做了一番简单的检查。
她的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肉紧贴着骨骼,不见半分血色。
与之形成骇人的反差的,是那突兀耸起的腹部,像是揣着一枚汲取她所有生命力,只待最后破壳而出的怪异果实。
长义收手。
朝司昭流露出一抹怪异的眼神。
见到长义不语。
朝颜摇摇头笑着说:
“我早就知道的,我没救了。”
“肚子里的这个孽种,早就吸干了我的生命力。”
“它为什么不死啊…”
“为什么!”小离的声音失控的放大。
可朝颜的面色逐渐走向灰色,呼吸愈发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