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昭抵达宴会大楼附近时，已经是深夜12点50。

夜风裹着楼宇间的凉意吹在脸上，她的头脑却依旧清明得没有一丝混沌。

连眼底都透着几分锐利的冷静——这状态，和她当初一步步谋划离开家庭时，简直如出一辙。

初二那年，她想跳河，却因为突然返回家里的妹妹那一番话，停下了短见。

返回的路上，还在奇怪爷奶为什么不留在城里小姑家吃饭。

等推开门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

坐在餐桌上的四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她。

她爹，她爷爷奶奶，还有一个陌生的佝偻着背的老人。

坐在她爹旁边的老头见着她走了进来，一双眯缝眼像打量案板上的猪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然后带着嫌弃的神情，不客气的道，“又黑又瘦，那胳膊腿还没我粗，买回去还不知道要花费我多少粮才能把她养胖，让她给我们家生儿子。”

霎那间，她便明白了。

这是想把她卖了。

女孩，在他们心中，只有这点价值。

她转过头，也不看桌旁那几个还在讨价还价的禽兽爷奶，还有不干人事，只会窝里横的孬种父亲。

先是弯下腰抱起妹妹，然后径直走到门外。

开门的嘎吱声，让争论不休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坐在主位的爷爷眼皮子一抬，心知她不会逃跑，就算跑，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只曲指敲了敲桌面，示意话题继续。

声音继续响起。

她把妹妹朝菜园子旁的凳子上一放。

抄起搭靠在栏杆旁的铁铲，先是柔声嘱咐了妹妹一声，“小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要进去。”

“你现在跑到隔壁王婶家，对她们说，司家卖女儿啦，我姐才14岁！”

隔壁王婶的儿子在局里上班。

事没在眼前，碍于同村，王婶她们可以当做没见着没听着。

但闹到她们家，为了脸皮名声，为了不给村里其他人抓住小辫子，她们一定会来管。

妹妹很听她的话，乖巧应了一声，立刻扭头朝王婶家跑。

她则去敲打敲打那三个人。

爷爷表面上一副老好人，不爱做声，好似万事都不是他出的主意。

但他却是家里的当家人。

可主张卖掉她的奶奶，平日里对她虽满是嫌恶，却从未伸手管过家—小妹和四肢“都断”的废物父亲都是由秦昭她来负责照顾。

所以她没有道理，把她卖了，然后自找麻烦，承下这照顾的重担。

除非…他们找到了…比如，她该死的父亲有了新妻子，但是没钱娶，所以才有了这念头。

转瞬间，她便将所有事情理清头绪。

当秦昭握紧铁铲，再一次推开门时，里面的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但没有谁分出一个眼神，给她这个正主。

她奶笑的讨好，“女孩嘛，饭量小也不要几口饭就能喂饱。”

秦昭笑着顶了一句，“我平时吃两碗饭都吃不饱，到了你家，你给我多少碗？”

老头疑惑的瞅了一眼秦昭奶。

她奶急了，连忙摆手解释，“小孩她瞎说的，她就是不想去你家罢了，我来教训教训这不尊敬老人的东西，让她说人话。”

她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理她，而是看向她爸，“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你去管管她。”

她爸眼神一冷，凶狠的朝她吐出一句，“你在找死是吗？司招娣！你老实点，不要让你揍你的满地求饶。”

那想买她的老头，见她爸真的把凳子一推，抡起了拳头朝她走来，连忙阻拦，“别打伤了，到时候我还要花钱治她，我买她回去就是要她给我还有我儿生孩子用的。”

钱，买。

秦昭翻了一个白眼，还让我给你儿子和你生孩子，死老头。

她利落果断的抄起铁铲劈头盖脸的朝那四人打去。

虽然她知道以她吃不饱饭的身体，是无法以一敌四，但是要的就是让他们怕她这果决不怕的态度。

突然的袭击，让四个人都蒙了，秦昭的铁铲主要朝那老头招呼过去。

没有买，就没有卖。

而且她要让之后那些还想买她的那些人，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想买她，就要承受住后果。

第一铲，打在了她爸举起的手臂上。

第二铲，她抬起对准后退一步的老头。

可惜的是，她爸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把扣住了铁铲的把身，然后狠狠地把她掀翻在地。

一拳重重的落下，尖锐爆裂的耳鸣中，她的视线斑斓又猝然昏黑。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没有感情，没有停歇。

她爸暴怒的嗓音间杂在瘆人可怖的皮肉撞击声里，“你是我女儿，我花钱养了你，再把你卖了换钱娶老婆，是天经地义的！”

就在众人都以为秦昭被打得屈服了的时候。

脸色苍白的少女居然还能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来，在均匀的间隔中费力地喘息——

“爸，所有的人都说我长的像你，想想村里的人，都知道一个老头压在一个长得像你的人身上…”

“爸，其实你长的也挺好看的，比我好看多了。”

“哈哈哈，娶我不如娶你，你嫁出去，还省了彩礼钱。”

秦昭一边笑着，一般鼓着掌。

不合时宜地掌声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了，彷如煞风景的调笑。

老头皱眉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秦昭爸，还有躺在地上朝他露出血盆大口笑嘻嘻的秦昭。

两人长的真的像。

他可不想在村里落下一个搞男人的名声。

天知道背后会不会有人传，他是因为喜欢秦昭爸，才花钱买了他女儿。

沉默了一会儿，“司老兄，你家孙女丑，我不买了。”

此时门外乌泱泱来了一大群来看热闹的人。

是妹妹一路呼喊的声音，喊来了王婶还有在她家闲聊的人。

今天这事成不了。

虽然花钱买老婆在他们这算常事，但是今天他要买的人，还没成年。

如果不是价格比年纪大的便宜，他也不会想着买个丫头片子。

加上看这女娃子性子烈，连差点被她爹打死，她都不怕。

种种原因，老头想了想，丢下了一句话，“司老兄，看你们这事弄的，差点都打死了人，我只是想要找个听话的老婆而已。”

他才不想花钱买个女夜叉回家。

听话柔顺勤劳肯做的才花钱花的值。

“来之前，你们只说你们家姑娘一米六，也没说她只是个初中生。”

瞧瞧那血染了一片的蓝白色校服。

下手比他都够狠。

后来，她虽然没被卖了，但因为这件事，她被关在柴房里。连着好几天不给饭不给水。

妹妹想过救她出去。

但是，因为人是妹妹喊来的，爷奶怕妹妹再坏事，连夜就把她抓去了小姑家。

抗争只是第一步。

她必须拿出比那几千块更值钱的本事，才能避免某天夜里猛然睁眼，看见个陌生男人趴在自己床前。

全省数学竞赛是一个机会。

第一名有5000元奖金。

但是如何获得竞赛名额是一个难题。

很凑巧，她班主任，也就是那个看着她被霸凌，却直言一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垃圾老师。

他正是负责竞赛选举的人。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他的竞争对手，那几名和他一同竞争副校长职位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