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咽了咽口水,看着豌豆黄又抬头瞅了眼在次间里锻炼的黛玉,推辞着说:“姑娘还没用饭呢。”
哪有主子还没吃饭下仆先吃上的。
“不妨事。”岸芷又给她端来一碗暖暖的奶/子放在案几上,“姑娘知道你早上活计多,特意吩咐我的。你先吃两口垫垫,可别饿坏了肚子。”
她利索的将热水舀进盆里,又兑上茶房里的凉水端了出去。
暖暖的奶/子就在面前,浓郁的奶香味儿扑入鼻尖,一早就饿了的红梅实在是没忍住,端起奶/子就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奶/子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慰藉了饥肠辘辘的身体,也慰藉了一直忙碌的精神状态。
难得偷个闲,红梅就着逐渐升起的日光,一口奶一口豌豆黄,三两下便将一碟子点心吃了个干净。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时间看着也差不多。
红梅拍了拍衣裳裙摆,从茶房里出来站到了正门外头,开始了她这一天的工作——看门。
可别小看这个看门的活计,也是很不简单的。
红梅看着正院里来来往往的婆子丫头,心里头暗数着:一,二,三……还未数到十个数,正房那边的门帘子掀开,一身浅黄色长袍的宝玉就钻了出来,如飞燕般翩然的朝着她们东厢房飞来。
他的身后,坠着个手里举着腰带的袭人姐姐。
“二爷,二爷。”袭人总算在院子里追上了宝二爷,一边给他系上腰带,一边不忘叮嘱着上学要注意的事宜。
宝玉从来不耐烦听这些,只望着东厢房的门帘子问红梅,“林妹妹起来了么?”
针对宝二爷的问话,红梅私底下特地请教过张妈妈该怎么回。虽然按照她朴素的庄稼人想法,就算是亲戚也没有一大早就登别人家门的。
当然了,如今姑娘住在贾家,这对贾家的二爷来说也的确算不上别人家门。
“回二爷,昨儿姑娘睡得晚,这会儿才刚起呢。”她把着门帘,依着张妈妈教的法子,两回推拒、一回据实的回道。
“才起吗?可是昨儿个累着了?”宝玉两步走过来,正要踏上台阶就被身后的袭人拉住。
“二爷,林姑娘既才起来,你不如下了学再来找她玩。”袭人苦口婆心的劝,“这会儿也不早了,可别误了上学的时辰。”
“我就去看林妹妹一眼。”宝玉语气温和,“若她没什么事儿,我就去上学,耽误不了的。”
袭人没法子,只能看着宝玉叹气。
正巧这时,张妈妈提着黛玉的早膳从小厨房过来,见着正门口的这两人就笑道:“哟!二爷今日这么早?”
“张妈妈。”对着黛玉的奶妈妈,宝玉还是十分懂礼。“听说妹妹昨儿睡得晚,我来看看她。”
红梅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你先来了我才说姑娘昨儿睡得晚的!
张妈妈多灵性的一个人,只从三人的面上扫过就知道了大概。说:“还得是二爷,竟像是姑娘的嫡亲兄长。”
她先给两人的关系定了调,又说:“红梅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请二爷进去?”
“啊?”红梅傻眼,又在张妈妈的瞪视中回过神,忙掀开门帘子喊了声:“宝二爷来了。”
屋里的莲生与雪雁同时撇了撇嘴。这位宝二爷,整天有事没事的就到她们这儿来晃荡,真是烦人。他就没点自己的事儿要做么……
只是心里头烦归烦,两人还是手脚麻利的将正堂与里屋间的帐幔放下来,免得一不留神,这位宝二爷又冲进姑娘的闺房里了。
“二哥早。”黛玉起身与宝玉让座。
“妹妹不必多礼,我听说你昨夜睡得迟,特意过来瞧瞧。”
“劳二哥挂心,昨儿晚上有些闹腾,我便睡得晚了些,并没有什么事。”
宝玉仔细看了眼黛玉的面色,见她一切如常,当即放了心,念到:“那就好,那就好。”
张妈妈将早膳摆上桌,热情的招呼宝玉,“二爷可要一起用膳?”
宝玉扫了眼桌上的早膳,见其分量略小,又一水的素菜素粥,当即摇头,“我还赶着去上学,只是走之前来见见妹妹。既然妹妹无碍,那我就走了。”
“劳动二哥了。”黛玉又谢了句,喊来岸芷,“岸芷,替我送送二哥。”
宝玉带着袭人出了东厢房后才悄声问:“可是有人怠慢了林姑娘?”
袭人不知他这又是从哪儿来的灵感,只作不解:“二爷怎的这么说?”
“你看林姑娘的早膳,你再看看我平时的早膳,竟是差了这么多!”他说得有理有据的。
可袭人却是略显古怪的看了宝玉一眼,“二爷……”她顿了顿,“林姑娘还在母孝呢!”
也不知你究竟是关心人家还是不关心人家了。
宝玉不觉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