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宁街三号楼,执念办事处。
荣晁景趴在前台翻看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入梦记录每一笔都是他死去的爱人的命。
食梦兽端着比自己高几倍的文件落在旁边,见荣晁景发呆,把毛绒绒的脑袋凑过去。
“荣老板,这两天地府办事处差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去兑换七魄。”
听到这话,荣晁景才从发呆中缓过来,三次入梦换一个七魄。
这个月已经过半,到现在也只入过一次梦。人死后有七日回魂,有执念的鬼魂会顺着指引来到这里,由他入梦在七日内斩杀执念,消除执念后鬼魂才能进入轮回。
荣晁景侧着头看向食梦兽,半眯着眼,丝毫不掩饰眼底的疲惫。
“催命呢?我荣晁景的命他们要不要?”
荣晁景是眉压眼,眯着眼的时候一脸凶相,再加上不耐烦的语气看起来十分不好惹。食梦兽被他的样子给吓到了,明显愣了一下。
“下次他们再来,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传过去。顺便要一张催命符。”食梦兽会造噩梦也会撒谎,想到这里,荣晁景补充道,“你怎么添油加醋我不管,这句话一定要带到。”
食梦兽被看穿了心思,怯生生的低头答应。
“砰!”
荣晁景揉着酸红的眼,刚直起身,一节来势汹汹的骨头擦过他的脸砸向身后的柜台。
在柜台倒塌的前一刻,荣晁景搭着前台翻身飞出,前脚刚落地,带着浓烈香水味的黑烟从门缝底部蔓延将他包裹住。
荣晁景被熏得睁不开眼,捂着鼻子,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挂着斜挎包的女人。
“荣晁景,你猜我是谁?”女人的声音像被拖拉机碾过声带一样难听,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敌意。
似乎是个断头的女人,荣晁景对那些入梦的“顾客”都没太多印象,主要是那些人长的奇形怪状。
比如现在眼前的女人,四肢和脖子以上像是被钝器切割过,留着一圈花边,腰上斜挂着一个包,大小和形状像一个头,只是扁扁的。
女人见荣晁景不说话,挂在腰上的头就更难堪了,五官都挤在一起,从断指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荣晁景手上。
这次的语气放松温和了一点,嘴角咧到后脑勺,鲜血直流透着森森寒意,“荣老板,我是上周303房间的住客,我的执念还没清除完。“
“女士,您能暂时收走身边的怨气吗?”荣晁景刻意夹着嗓子,让声音不要那么冷冽。
女人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扭着头颅不怀好意的盯着荣晁景,“抱歉啊老板,光着急了。”
荣晁景没品到半点着急的意味,给他的感觉更多像是挑衅。
那双刻意弯下的眼睛仿佛在说“你没有清除完执念,你丢不丢脸?”
荣晁景嗤笑一声,把钥匙握在手心,摸着303的刻字,发现了0中间的一横后确认是狸力的手笔。
毕竟除了狸力这个不爱上学的小妖,没哪个妖怪区别不了0和日。
食梦兽看到黑烟散去,第一时间跑到女人身边开始吐出彩色的泡泡,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到女人的执念。
荣晁景按住食梦兽凑上来的鼻子,嘱托道,“查一下这个月的入梦记录,是不是303?”
食梦兽拿掏出笔记本,翻看着,根据303的死亡日期,找到了入梦记录,“是,并且上面标注了执念的类型是亲情。”
荣晁景在口中呢喃着亲情两个字,看着女人那副样子,一点都不相信她的执念会这么简单。
执念由情感分为爱恨贪嗔痴,然后从中分细则,亲情是最简单最纯朴的一类,正常来说是不会出现执念清扫疏漏。
他暂时只能将这次的入梦界定为执念的分析错误,或者是执念藏的太深了,因为执念是鬼魂生前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每次入梦都有七天的事件跟随入梦者的记忆找到执念,然后斩杀出梦,和平常没有区别,就偏偏这次出了问题。
这是他入梦一来第一次出现失误。
想起之前住持说过的话,如果出现第二次入梦的情况,那么执念将会与鬼魂生前最留恋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化解这样的执念可能需要至少两次入梦。
荣晁景看了一眼时钟上的时间,在确认是不是凌晨后才再次拿起钥匙。
发现问题必须立即解决问题。他现在就要入梦。
“富贵,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看好店里,顺便煮一碗面,我要吃。”虽然在梦里一天对应十分钟,荣晁景也非常担心会有多余的鬼魂进来捣乱。
荣晁景拿起钥匙,稍一用力就刺进女人的心脏处,一滴血顺着钥匙钻入手臂流向心脏。
眼前的女人开始扭曲,耳边的吵闹声逐渐变为汽车的轰鸣。
再睁眼,已经坐在大巴车上了。
这个场景他在上一次入梦时没有见过,但凭借女人的记忆猜出这是女人回家的那一趟大巴。
来不及细想,亮着屏幕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一封标题为“高升平死了”的匿名邮件带着八张血腥的照片闯入视线,1到8号照片里一个完整的健硕的男性躯体被切割、缝补,然后变成几块带着粗糙线口的方块。
微信里一条来自高升平的消息弹出。
[高升平是被谋杀的!]
发件人是谁?高升平不是死了吗?他的手机又在谁的手上?编辑消息的人是不是凶手?如果是凶手,这条消息是群发还是针对特定人群发送,无论是哪一个,都带着阴谋的色彩。
荣晁景按掉开关,在脑海里细细盘算有关女人记忆里有关高升平的信息。
高升平,是女人的发小,智力先天发育不良,社会关系简单,在村里经营一家杂货店。
到底是谁想杀掉这样的一个人?
老旧的大巴车引擎似乎有点坏了,移动的时候嘎吱嘎吱的响,车座也摇摇晃晃,感觉遇到一个大坑就会因为冲击力散架一样。
“砰!”
荣晁景旁边的车窗忽然砸来一只乌鸦,漆黑的身体旁边是一滩血污,紧接着老旧的车载广播里发出一声类似于鸟叫的尖锐响。
与此同时,荣晁景听到了头顶一丝奇怪的声音,像钢丝擦过铁皮的刺挠,声音很小,但他听的很清楚,
他迅速低下头,躬身藏在座椅之间。
抬眼时,几根细细的钢丝夺眶而出,钢丝上滴下一滴粘稠的液体在他愣神之际落入眼球。
酸涩、刺痛,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十分清晰,垂头擦拭眼睛时,看到了一个个滚在中央的头颅。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对视,脸上的依旧维持着说笑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