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广为流传的故事,大半在说剑尊如何如何英勇,如何如何大义。
少部分则会编造一些谣言:玄光剑尊心悦哪个剑修,留意过哪家女子……
不管如何,全都是谢秋岁成为剑尊后的事。
关于剑尊在成为剑尊前在做什么,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有人猜测过——或许剑尊和清玉仙尊一般,出生帝王家,所以更会体恤百姓。
底下的人也许是听个好玩,只有知晓青年真实身份的阳至霖知道:师祖来真的。
猜到自己的徒弟要说什么,小狐狸急得去咬青年的手臂。
傻徒弟!
即便是师尊的劝阻,谢秋岁也并未改变主意。
他只是安抚性地轻晃自己的手,“师尊不必担心。”
过去的事情早已结疤,如今就算揭开,瞧见的,也不过是内里长好的皮肤。
谢秋岁抬起头,用比说书先生更为缓慢、蛊惑的音调说:“剑尊谢秋岁,生于一个偏远的村子。”
“因出生时天有异象,被视为不祥之兆,父母兄长皆不亲近。”
……
“嗐,早知道就不生这个孩子了,现在每天都有人戳咱家大宝的脊梁骨,说他有一个不祥的手足。”
妇人正做着手工,嘴里不停嘟囔:“丢了怕来索命,养着又太费粮食。”
“当家的,你说,这狗东西啥时候能开窍,自己走得远远的!”
男人小心翼翼地嘬一口米酒,舒坦地叹息一声。
闻言,他看一眼缩在角落的男孩,不停摇头,“我看难,八成是赖我们家了。”
另一个男孩手里抓着饼,坐在专属的小凳子上,晃悠腿。
“爹爹,我看啊,不如卖了他,换点钱。”
……
“他被卖了两个铜板。”
“原本只值一个的,”谢秋岁终于笑起来,“因为他爹说,他皮相好,以后能给他们赚更多的钱。”
青年说得无所谓,小狐狸却不停用鼻尖蹭蹭他的手背。
‘别怕,师尊在。’
台下更静了。
有人忘了往嘴里丢花生米,有人斟酒撒了一桌。
二楼出来看热闹的人也僵在原地。
谢秋岁也适当地停下,故作“难受”。
但他心中早已无波无澜。
至于那两个铜板最后是变成他爹的酒,还是他哥的馕,谢秋岁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逃了。
并非什么很高明的手段,而是逃一半被抓回来,险些被打死。
他们不需要性子如此刚烈的孩子,哪怕长得确实不错。
但长相不错的孩子何止一个,与其在身边留一个隐患,不如早日斩草除根——毕竟就两个铜板而已。
他被随意丢进一处水沟里,身下是一滩滩软烂的肉泥,以至于他没有直接被摔死。
闻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他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因为不久之后他会与他们融为一体,这些无非是将来的自己。
他剩下最后一口气,甚至呼吸都变得艰难。
此刻,“活着”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奢望,只能任由死亡的气息一寸寸缠上自己。
景象逐渐变得模糊,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
这就是他的归宿了吗?
他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开始细细感受最后一次饥饿、口渴、眩晕、疼痛……
上天草率地给他生命,现在也要草率地收回。
也好。
秋风从上方刮过。
天寒刺骨,这竟是唯一可以抵挡风霜的地方。
乌云渐渐聚拢,世界变得暗淡。
突然——
头顶的天空划过一道光。
如同希望一般,径直划入他的心里。
他极力睁大眼睛,甚至微弱的呼吸开始加重。
是错觉吗?
一秒、两秒……希望再次破灭之际。
“还好,还有一口气。”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青色。
谢秋岁仍然记得——
好看的仙尊蹲下身,毫不嫌弃地伸出手,将他抱起。
肉泥粘在背上,不断将他往后扯,所以他拼尽全力,伸出手去抓唯一的“稻草”。那干净的青衫上便落下一个污浊的手印。
他在心中呐喊:‘救我,我想活着,我还没吃过热乎乎的馕,我……我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我会报答您,无论您要我做什么。’
仙尊抱着几乎没有重量的少年,笨拙地开口安慰:“别怕。”
‘我不怕。’
仙尊不仅带走他,治好他,还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走。
此刻,谢秋岁已经是“谢秋岁”,他有了一个正式的、满含祝福的名字。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不需要你做什么。”
见少年面露不解之意,仙尊又道:“正如我给你起的名字,你只需要平安便可。”
谢秋岁从不知,他所愧疚的污浊手印,已经拍进仙尊的心中。
……
谢秋岁垂下眼眸,看向怀中的小狐狸。
“清玉仙尊一直以来,都在谋求苍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