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

魔王宫殿内极近奢华，除却雕刻繁琐的横梁，用来装饰的各种宝器，就连用灵石打造的地板上，都处处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似乎生怕谁磕着砰着。

“师尊……”一道稍显委屈的呢喃。

额头上长着一对红色魔角的男人抓着面前人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挽留。

“一定要回青述派吗？”

这魔域之大，还不够养他的师尊吗？

那个青述派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漫山遍野的大白菜！

战庭闲身着绣工繁重的青衣，袖子已经被扯得皱皱巴巴。

他叹息一声，转身，“我师尊现已复活，于情于理我都该出面。”

男人感到新奇：“你师尊？”

“嗯，你师祖。”

“师祖他老人家不是死了快一千年了吗？”男人拽袖子的力气加大，一把将人扯进怀里。

他顺势往后仰，两人双双落地，砸进厚厚的毛毯中。

此番操作，战庭闲这几百年不说经历过千次，百次肯定是有的。

最开始他还会用法力稳住身形，生怕给自己的徒弟压出个好歹。后面也是终于发现——他徒弟就是故意的，而且皮肉结实。

于是这会儿，仙尊半分没挣扎，也更方便男人跟树袋熊似的，将人牢牢圈住。

战庭闲推开总是欲求不满的魔，阻止下一步的亲吻，认真回答：“我师祖将人救了回来。”

即便他知道，这只魔根本不关心除他以外的人，现在也只是随口一问。

男人继续不走心地问：“你师祖？”

“嗯，你祖师爷。”

魔尊努力回想，终于——“祖师爷他老人家不是去上界一千多年了吗？”

不怪魔尊感到陌生，实在是因为他被唤醒之日，这两位都已经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魔域虽有流传这两位的事迹，但八成是些鸟语花香，放出来得让修仙的那群人念上七天七夜的清心咒。

仙尊已无力解释，只道：“你随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哪知，一向爱陪师尊外出的魔尊此刻不干了。

“师祖见了我，会跟我拼命吧？”

能与魔尊打得五五开的人，战庭闲算一个，谢秋岁自然也算一个。

师尊不打他是因为爱他，师祖嘛……不打死他都算好的。

战庭闲：……

原来你还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姜温桐。”

听到这句宛如命令的话，魔尊立马撒手，乖乖站起来。“弟子在。”

还不忘将自己的师尊扶起来。

魔尊是没名的，不管在魔族，还是行至人间，谁见了都喊他一声魔尊。

最大的区别不过是，人类喊的时候常常伴随着震破天的尖叫声。

但他第三次投成人胎，终于被师尊捡回去时，师尊为他赐名：姜温桐。

至于为何姓姜，据仙尊后来说——

那段日子正逢冬季，山下百姓看他穿着单薄，怕他感冒，怎么也要送些姜水给他喝，暖暖身子。

早已辟谷的仙尊硬生生喝了一个冬季的姜水，看谁都像一大块生姜。

而温桐二字，则是因为仙尊修行的庭院中有一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庭中闲暇，温光暖桐。

至此，这个名字伴随魔尊至今，已有六百年。

每次仙尊一喊，他都会回到乖乖弟子的模样——某些时候除外。

战庭闲扬起头，看向比他高两个头的魔尊。

“不愿去，你就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不，”姜温桐权衡利弊一番，决定就算被师祖打，也不要看不见师尊。

“我要去。”

更何况，虽然师尊总说和师祖接触不多，但“师徒”关系在魔尊这里向来不纯洁。

他不去的话，师尊被别人拐跑，他上哪儿哭去？

这便是所谓的：不忘来时路。

……

谢秋岁看着面前扭曲的景象，下意识抱起小狐狸，戒备地拔出秋生剑。

半个时辰前，阳至霖信誓旦旦地保证：“跟着法器走，我们一定能顺利出秘境。”

他们也确实找到出口，可在两人一狐即将迈出的那一刻，通道变成漩涡，让一切都扭曲失真。

青年用剑插进泥土中，稳住身形不被吸进去。

他皱眉问：“你不是说这里是秘境出口吗？”

阳至霖有样学样，也扒住自己的配剑，还不忘拿好手里指针乱转的法器，嘴角抽动着尬笑。

“我们应该是中了大妖的诡计。”

谢秋岁：废话。

下一秒，漩涡的吸力加大。

阳至霖的衣摆已经进去大半，扯动整个身子摇摇晃晃。他刚一张嘴，就被灌进一大口冷风，吹得腮帮子鼓起，“师祖……我……坚持不住……”

“嗡！”少年率先被卷入，只留下一声破碎的——“啊！”

见此，谢秋岁也不再挣扎，拔出秋生，任凭漩涡将自己吸入。

光线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意识不可避免地混沌起来。

……

“唔……”

谢秋岁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感受到脸颊上冰凉的触感，下意识伸手将作乱的东西抓住。

“嘤嘤嘤……”

被抓住嘴筒子的小狐狸挣扎，撅起屁股往后退，爪子在地上开花。

谢秋岁睁开眼，松手，“抱歉。”

他拿上剑站起身，将一旁昏迷的阳至霖叫醒，这才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废弃宫殿，而他们正位于殿外的走廊上。

有残妖力的维持，宫殿倒也没有多破败，只是久不见阳光，许多观赏植物腐败地贴在石壁上，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这里应该是大妖生前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