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睢将储物袋拿出,双手捧上。
这是……
谢秋岁一眼认出这是什么——跟了他千百年的储物袋?
他身子一僵,伸手缓缓接过。指腹划过熟悉的布料时,心一悸。
这是师尊行至人间,为他找来的上好材质。
垂着的眸中思绪复杂。
“你师尊是谁?”
林睢:“持道仙尊颜归裕。”
颜归裕?他二徒弟啊。那他大徒弟呢?
他的重生又和这两位徒弟有关系吗?
谢秋岁正欲开口问,结界外猛地响起呼唤声——
“师姐,秘境入口要关了,快回来!”
林睢似是知道面前人想问什么,加快语速率先回答。“师祖,我知道的也有限,待你回到归述山,一切自会明了。”
随后解开结界,再次躬身行礼。
谢秋岁也不再多问,转身朝秘境走去。
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小狐狸,直到听到哼唧一声。
谢秋岁:……
“抱歉。”
差点忘了,这只狐狸脆弱得很。
“嗯。”
小狐狸挣扎着半睁开眸子,似是在回应。
还挺好哄。
青年下意识勾起唇角,眼中的冰霜化开一些。
和他那傲娇又心软的师尊一样。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猛地收回笑容。
谢秋岁冷着脸,越靠近秘境,其余门派的人越窃窃私语。
“这是谁?”
“没见过。”
……
“好像才筑基。”
“诶诶诶,别提筑基这俩字,我最近有点应激。”
“怂蛋,胆子比老鼠还小。”
……
他们一边说,一边看林睢的脸色。
有林睢这个化神期在,他们还敢说什么。只能纷纷让开路,放人进去。
漩涡越缩越小,在最后一刻,挺拔的身影迈进。
慢慢缩紧的入口越来越用力,试图分开一切。
谢秋岁只得再次抱紧怀中的小狐狸,最大可能地将其留在身边。
……
“轰!”
剧烈的轰隆声在天边炸开。
身体先一步感应到危险,睁开还未清醒的眼。
打雷?
视线不过清明一瞬,泛紫的闪电落下,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周遭的一切被压暗,直到闪电褪去,才露出全貌——
这是一处空旷的山头,而下方是平坦的草地,再远些就是被狂风刮起波澜的湖泊,再再远一些……看不清。
这个秘境真不是个好的。
不过常伴危险的,是不可求的机遇。
但愿这里有他要的东西。
臂弯处仍然有一团温热,小狐狸并未被传送走。
看来这个秘境只针对人族。
谢秋岁:……
还挺双标。
“轰!轰隆!”滚滚雷声再次在天边炸开。
小狐狸惊醒,头一转,嘴筒子便深深埋进青年怀中。消瘦的爪子却紧紧抓着有力的胸膛,似在保护这个比它大上许多的人类。
可那一双耳朵还暴露在外,雷声响一次就被吓得抖一次,连带那根已经炸毛的毛绒绒尾巴也轻颤。
谢秋岁见此,叹息一声,伸手捂上那双毛茸耳朵。
真是一只蠢狐狸,明明是自己怕打雷,还想着保护他。
等会儿……怕打雷?
他师尊也……
仙尊本是不怕的,毕竟偌大的青述派,每年突破的弟子都不少。
热闹的时候,周遭五十二座山,山山都有人突破,轰隆轰隆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极了民间放鞭炮。
而自己突破更是要亲身面对,就算怕也早就习惯。
可仙尊唯一的弟子突破元婴时,引来近千道浩大的天劫,险些将其活活劈死。
他几乎是在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中将自己的徒弟扒出来。
虚弱的声音响起:“师尊,你手上的是我的腿,我的头在这……”
颜应池:?
“抱歉。”
一向稳重的仙尊,微不可察地慌乱,手忙脚乱地将徒弟的腿放下,去看那颗脑袋。
至今也无人知晓,当仙尊看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张开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是从此,仙尊便怕极了打雷。
具体表现在:每逢暴雨天气,他都会找到自己的徒弟,不言语,只是在一旁端正坐着,时不时担忧地看向谢秋岁那颗头。
谢秋岁总被看得头皮发麻,太阳穴隐隐作痛。
可要赶人走……他舍不得。
只得一遍一遍哄着。
“师尊,我不会有事的。”
见人不信,他连忙蹲在自己师尊身前,小心翼翼捧起那双白净娇贵的手,抬起头放软声音继续哄:“您知道的,我最是怕死了。”
“如果遇到危险,我保证,不管如何,我都会留着一口气。”
“就是到时候得辛苦您来救我。”
少年笑起来,“我师尊这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我的。”
是的,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自己的徒弟。
仙尊在心中回答,又坚定答案后,才稍稍安心。
正对着自己的徒弟,他自然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秒,两秒……颜应池下意识移开眼。
明明外面还在打雷下雨,他却觉得燥热不已。
气氛一时沉默,直到仙尊余光中瞧见徒弟额前的碎发。
他下意识抽出一只手,试图将碎发拂开。语气稍显严厉。“为何总是在额头两侧留两绺碎发?”
说罢,就要将其掀上去。
“诶!”向来听话的徒弟在此事上却极其抗拒。
谢秋岁连忙往后仰,保住自己久不见天日的额头。“师尊,我生得没你好看,这两绺头发是我的门面。”
虽说修仙之人应清心寡欲,不在乎外表。但谢秋岁心思不纯,每日都得照两遍镜子,确保自己在师尊面前是最好的模样。
拿走这“门面”,他会不自在,生怕自己露出丑态。
颜应池不再说话,收回手。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徒弟生得很好看,但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想法也正常。
……
谢秋岁食言了。
一千年前他不仅没留着一口气,甚至灵魂都被撕成千片、万片,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他现在只得庆幸:幸好自己死的时候师尊在上界,不然又该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