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匆忙离开,直到隔壁房间彻底安静下来,颜应池始终静静看着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
第二日一早,谢秋岁并未找到自己的师尊。
大大小小的房间找了个遍,都未曾见到那道青色的身影。
去哪了?
眼看约定好的时辰将近,结界外全是师兄们的催促声。“谢师弟,再不走的话,天黑之前我们到不了落脚点。”
少年充耳不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来送他,他这一走可是好几年……
谢秋岁在原地呆愣许久,久到外面的催促声越来越大,才终于迈开腿,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生活六年的地方。
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师尊马上就会出来送他。
可直到他的脚尖碰到结界,那座宫殿也始终寂静,像极了六年前师尊带他回来时。
结界荡起一圈圈波浪,无声催促。
谢秋岁终于收回视线,彻底迈出结界。
他立马收拾好情绪,面向等待的众人,抱拳行礼,“各位师兄,抱歉。”
一个人凑过来,高扬起手准备搭在师弟肩上,却对上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眸子。
他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这位掌门的亲传弟子极其厌恶被人触碰。只好堪堪收回手,随口道:“哎呀,别说这些,都是同门师兄弟。”
“是。”
寒暄两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少年沉默地缀在队伍最后面,不参与师兄们的交流。
前方人群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一只又一只重获自由的鸟。
但谢秋岁认为自己失去了“自由”。
师尊是不是早就想赶他走了……
……
一行人走过起水镇,穿过白叶森……真正做到哪里有妖魔鬼怪,哪里就有他们。
直到遇上一只千年大妖。
原本还月光充盈的客栈,眨眼间便烟雾四起,刺耳的鸣叫声时远时近。
“是……”口水吞咽声响起。
“是千年大妖,至少是五阶……”
众人心知肚明:这种级别的大妖根本不是他们几个筑基修士能对付的。
但他们还是背靠背围成一团,死死捏着手上的法器——全是自家师尊不放心,塞给自家徒弟的。
谢秋岁从没用过师尊给的法宝,他根本舍不得。
只有深夜想师尊想得心乱时,才会一件一件拿出来,感受上面师尊的气息。
此刻,他仍然只拿着自己的佩剑,挡在胸前。
突然,妖怪的利爪破开烟雾,直逼一位师兄的脑门!
少年咬牙,不再犹豫,掷出镇妖幡。
“嗡!”
幡旗越变越大,金色的光芒刺破烟雾,在利爪离皮肉仅有一厘米时,逼退大妖。
“吼!”浑身黑长毛的大妖捂着头,眼眸变得鲜红。
痛苦之下,它反而有了几分清醒,竟然挣扎着再次靠近。
“吼!吼!!”
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祭出法宝,视线恢复光明后举起剑试图主动攻击。
“呜!”破空的声音响起。
那只大妖的背后生生多了八只手,高高抬起朝众人袭来。
完了……
不少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突然!
“噗呲”,一把灵光流转的剑刺入大妖的心脏。
众人愣神之际,一个带着帷帽的人从容上前,掌心翻转,一颗妖丹落入他手中。
白纱被穿进来的风吹动,内里,一双清透的蓝眸一闪而过。
“一击……”不知是谁颤抖着开口,寂静的氛围被打破。
只用一击就能杀死一只千年大妖,这人的修为怕是在元婴……不,是化神之上!
一时之间,众人的神经再次紧绷,齐齐往后退一步。
如果来人是敌非友,那么他们面对的危机将更大。
那人手指轻点,悬空的镇妖幡竟乖顺地去往他手中。
“师……”抽空法力驱使镇妖幡的谢秋岁坚持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挺拔的身影晃了几下,朝后倒去。
他逐渐失去知觉,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人接住。
彻底昏迷前,半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抹青色。
师尊……
是他的师尊。
颜应池在徒弟下山的前一晚思考许久,还是决定跟着徒弟下山。
他就这么一个徒弟,宠一点也无妨。
会不会宠坏?
没有这个可能,他徒弟可听话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颜应池就去敲响师兄的门。
“师兄,我想请您暂代掌门之位。”
名诉剑尊:?
“师弟,我好像幻听了。”
“师兄,应该不是。”
……
谢秋岁第二日醒来后就反应过来这一切。
师尊这是跟着他下山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睁眼,心存逗弄之意——
毕竟当初师尊不送他下山,害得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伤心这么久。这一路分别,又想念这么久。结果告诉他,师尊一直跟着他?
于是他心思一转,便装作刚醒,缓缓睁开眼,视线移到桌前背坐着的人身上,声音嘶哑:“在下谢秋岁,感谢仙长出手相助,日后必当……”
他话没说完,那人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砰!”
客栈的房门被重重合上。
“噗,咳咳。”谢秋岁没忍住,猛地笑起来,笑到牵动内里的伤口,开始咳嗽。
他师尊生气了。
因为他没有认出他。
伤口持续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师尊怎么连生闷气都这么可爱。
最后当然是谢秋岁哄的人,“师尊师尊”地喊个不停。
毕竟他一想到师尊一路跟着他们,在他们风餐露宿时也跟着受苦,就心脏泛疼,一万个不乐意。
……
谢秋岁结束回忆,视线聚拢,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小狐狸——依旧傲娇地背对着他。
若是师尊变成小狐狸,自己却没认出来,想必也会生气吧?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谢秋岁掐掉。
他师尊在上界呢,而且怎么会变成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