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怎么吓成了这样?真让人心疼……”
“你倒是说说,深更半夜,跑到那个鬼地方,可是与哪个情郎私会?”
……
轻佻浪荡的腔调仿佛回荡在耳畔,无咎冷冷地抬起眼眸。
她是个尤其记仇的人,那些折辱过她的,她从未放过。
而这副面具,她记得尤为清楚。
“这是你的?”
无咎骤然发问,让崔焕一愣。
他眸光闪烁,在面前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好一阵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吭声。
无咎当他默认了,于是将面具举到灯笼下,暖光照亮了昆仑奴的脸,却透出阵阵寒意。
“去岁上元节,金陵隆宗里,是你戴着这面具……”她张了张嘴,“轻薄”云云怎么也说不出口,沉默了一瞬,道,“没想到清河崔氏的郎君,暗地里竟做下那等孟浪之事。你——你休要说你不记得了!”
崔焕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想要分辩,按在肩头的力道猛地加重了。他怀疑崔戎偷偷掐了他一把,一时吃痛,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无咎死死盯着他,对方却突然瘫软在地,有气无力道:“我……想必是有些误会……徐娘子,我只是……只是想……”
“想什么?”无咎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崔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急得满头大汗,身上的伤口也变得火辣辣一片。
他索性坐着哀嚎起来。
崔戎自始至终一直沉默着,看了看无咎手里的面具,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崔焕,目光沉沉地动了一下。
他松开崔焕,靠近了无咎,问道:“此人该如何处置?”
无咎咬了咬唇,胸口闷闷的。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人,可如今不仅见了,对方还落魄如丧家之犬,只是她心中并无半分快意,说不清到底是厌恶多些,还是失望多些。
“把他交给太子,”她移开目光,道,“他既是晋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城中,十有八九是细作。”
崔焕猛地抬起头:“徐娘子,我不是细作!我真的不是!我只是走投无路,快要死了啊……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他捂着伤口痛呼不已,声音中的痛楚不似作伪。
无咎扭过头去,手腕却被崔戎抓住了。她不由得侧首看他。
崔戎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战事焦灼,军中急于讯问,只怕会要了他的命。倘若他并非细作,岂不是无辜受死?”
无咎迟疑了一瞬。崔焕固然可恶,倒是不至于要他性命的地步。况且……
她禁不住又看了崔焕一眼,越发疑惑了。
当时她并未细思,如今回想起来又觉出端倪,穆维桢在上元夜约见太平长公主,崔焕是如何知道的?他为何会去?他和穆维桢言语熟稔,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会不会,他知道穆维桢的底细?
不能就这么把他交给太子。
无咎眸光微动,问道:“那又该如何?总不能放了他吧。”
崔戎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倒有一策。”
无咎看着他。
“把他关在我家中,我找人给他治伤,留着他的命,再慢慢审问,”崔戎见她仍面露迟疑,低声道,“眼下城中人人自危,倘若传言抓到了细作,只怕会乱了民心。此时绝不能走漏消息。”
无咎沉默地望着他,对方的眼睛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事到如今,也只能权宜。
她叹了口气:“好好看住他,莫让他跑了。”
崔戎应了一声,把灯笼留给她,弯腰从地上拽起了崔焕。崔焕疼得直哆嗦,整个人几乎靠在崔戎身上,小声地告饶。崔戎也没有理他,将人架起来,扭头对无咎道:“回去吧。我把他安顿好了,再给你送信。”
无咎静静地点了点头,看着崔戎把人拖进了旁边的巷子。她提灯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被凉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阿翠阿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带着三五个巡夜的兵丁。
“殿下,怎么样?”
“跟丢了。”无咎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向赶来的兵士道了个不是。
大半夜折腾这一场,她有些累了,阿翠阿罗也不好多问,只得慢慢跟着她往刺史府走。
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无咎仰头望了一眼,心头也好似蒙了一层灰霾。
*
崔戎小心翼翼地架着崔焕,拐到了瑶光里的宅子。他还没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妙真一见眼前情形,吓得差一点叫出声来:“这是怎么了!崔焕……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