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放下筷子起身拿过照片。

照片的焦点在这对恩爱的夫妻身上，和所有第一次看到照片的人一样，她忽略了被虚化的背景。

照片上的两个人身后是一面墙，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有几行字，小字看不清楚，大字能依稀看清几个。大概是讲烽塔的科研历史和成果，用来激励员工再创辉煌，也用来给外来者瞻仰。

就在时泰父母身后，有一张照片幸运逃过虚化，还算比较清晰。

一个女孩半躺在病床上，管子密密麻麻铺在身上，一端嵌入她的身体，另一端连着各式各样的仪器。一个研究员背对镜头，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正在调整仪器参数。

她脑子轰的一声。

这是……这是她梦里出现的场景！

那个女孩不是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那根本就是她！

是生活在旧世界的她，还在上大学的她！

时泰看过这张照片千次万次，里面的每个细节他都了然于胸。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戚许的时候才会觉得她眼熟，也因此把她当作仿生人。

戚许太阳穴都在跳动，她深呼吸，在脑中的喧嚣声里找回理智。

“照片能扫描给我吗？”她问。

时泰还在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他以为会看到疑惑、慌乱或者恐惧，可这些都没出现，她冷静得可怕。

他注视得太投入，被戚许突然这么一问，反而先被吓了一跳。

“哦……好！”

他接过照片，不出五秒，戚许手环震动，时泰发来消息。

打开照片，戚许觉得颅内一阵刺痛，这痛感来得很不寻常，并不来自外部刺激，而是来自她脑子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的存在。

系统，出现了莫名的波动。

这么长时间，它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漠然注视着戚许的生活，像个播报比赛结果的机器，冷漠地记录她的变化。

但它不知道，在它渐渐摸清戚许的同时，戚许对它的提防与调查也从未停止。

看到这张照片，戚许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微妙的波动。

实验体001、穿越、系统……强烈的预感正在迅速填满她的身体，她似乎找到了通往真相的路口。

咚——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戚许抬眼，时泰瞬间紧张起来。

“谁？”他压低声音问。

门外的人不说话，敲门声却没停，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继续发出声响。

咚……咚……咚……

时泰低头扫了一眼，抬头对门外的人说：“我们的菜已经上齐了。”

外面的人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固执地继续敲。

起初还只是敲打，后来敲门的人开始不耐烦了，逐渐变成砸，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跟砸门声一起来的还有暴力的拖拽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从更远的地方向她涌来。

她不敢马虎，把能量调转到手中，起身向门的方向靠近，示意时泰站在她身后。

现在的时泰对戚许不说马首是瞻，也算得上言听计从。他本能跳过了分析和思考，立刻执行了戚许的指令。

戚许手指搭在门上，万物聆讯的能力发动，她听到了门板的声音。这扇门终于等来了救兵，它害怕死了，忙不迭地告诉戚许——

“是人！人疯了！”

人？疯了？

没等戚许进一步询问，门板抵不住压力砰的一声在她面前炸裂。笔直的裂缝背后，是一具扭曲的身体。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板被从中间劈开，碎片四溅。劈开门的东西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戚许定睛一看，那是……

一只人手！

没有血迹飞溅，也没有痛苦的叫喊声。

那只手破裂的伤口之下不是血肉，而是精妙的机械结构，暗红色的物质在其中流动。

“仿生机械手！”时泰在戚许身后惊呼，“这是第三代仿生机械手！烽塔的！”

时泰话还没说完，那只机械手再次向门板发动进攻。它以卡住的手为支点，把身体重重撞在门板上。

戚许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门板应声四分五裂，碎成一地废墟，她看清了门后的人。

那是个男人，身上西装已经残破不堪，血迹浸透了白衬衫，有些伤口很深，深到能够在碎肉之间看到断开的白骨。

他面无表情，装了机械手的右臂笔直端在身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机械手的方向，一眨不眨。

戚许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身体已经调整到战斗姿态。

“他被异种寄生了吗？”时泰在戚许身后小声问。

“没有。”戚许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异种的气息，奇怪的是，也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我觉得他应该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