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一见宗政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她丝毫不顾及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哭喊着就朝宗政禹扑来:“陛下,陛下,求您快救救景儿。”
宗政禹眉头一皱,心底莫名窜上一股暴躁的情绪。
他强忍住抬脚避开的冲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作为明君,此刻因该安慰爱子心切的嫔妃,而不是因嫔妃的失态表露出任何嫌恶的意思。
陈义从姜府回来心里就一直打鼓,作为见多识广的御前首领太监,对于主子方才在屋内做了什么事情,他心里也是多少有点谱的。
但是大皇子是宗政禹仅有的子嗣,何况又是落水这样大的事情,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瞒报。
普天之下,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被打断,心情都不会美妙,更遑论宗政禹这样的身份。
陈义一路提心吊胆,连喘息声都不敢太大,生怕因为通禀消息而被迁怒,结果刚走到承香殿门口,就听到淑妃发疯的动静。
宗政禹嘴角紧抿,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陈义却明白他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眼见着淑妃不管不顾地扑过来,陈义心底突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求生欲,眼疾手快一步抢上前去将淑妃一把扶住:“淑妃娘娘,您小心点儿,别摔了。”
可淑妃此刻理智全无,根本听不出陈义的提醒之意。
她见自己被拦住,索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宗政禹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求您救救景儿,臣妾不能没有景儿。”
“太医方才不是说了,景儿无事?”宗政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之后垂眸看向她,语气十分温和。
淑妃崩溃地大哭摇头:“不是这样的,陛下,是有人想要景儿的命,他那么乖巧,怎么可能会自己掉进湖里?”
宗政禹看向殿里跪了一地的婢女、内侍,和声询问:“伺候大皇子的人在哪儿?”
淑妃的哭喊声忽然停滞了一瞬,跪着的婢女和内侍身子伏得更低,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殿内的气氛凝滞到连轻浅的呼吸声都快听不见时,淑妃才抽抽嗒嗒地回话:“那些人伺候景儿不尽心,臣妾将人送进掖庭局了。”
“哦?”宗政禹嘴角上勾,语气依旧温和,“想必淑妃已经审问过贴身伺候的人了,你说与朕听听,他们是如何不尽心的?”
淑妃低头拭泪的动作一顿,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忐忑:“景儿年幼,落水后迟迟无人发现,自然是他们伺候不尽心的原因。”
“此言有理。”宗政禹点点头,他还看着淑妃,“还有旁的罪证吗?”
淑妃语塞。
宗政禹见状也未曾动怒,上扬的嘴角弧度甚至变得更大:“陈义,去将人提来,朕亲自审理,这些人伺候主子都能如此不尽心,必然还有旁的罪过,否则淑妃不会轻易将他们送去掖庭。”
被打发去掖庭局的宫人,无一不是犯了大罪的,上有所恶,下亦从焉,既然是见罪于主子的人,自然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淑妃闻言一颤,她惊慌阻止:“陛下,都是些身份低贱又犯了错的宫人,如何能劳动您亲自审问?”
身份低贱?
宗政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所以淑妃也不在意来日史书工笔,将朕评为昏庸嗜杀之主吗?”
淑妃难以置信地望向宗政禹,她完全没预料到在他心中,唯一的子嗣竟比不过外人的几句评价:“陛下?”
宗政禹收回眼神,看向一侧的陈义。
陈义心领神会,躬着身子就往外退,不必宗政禹明说他已领会其旨意。
淑妃看着陈义离开的背影,心中很有几分忐忑,不过片刻,她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成伯得了知琴的话之后,立马就拎着买菜的篮子出门了。
再回来时,篮子里装满了新鲜菜蔬,而姜云笙也从他嘴里得知了宗政禹离开的原因。
“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任凭姜云笙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坏了她好事的竟然是一个不足四岁的孩童,“可是宫里谁不安分了?”
成伯闻言,面色很有些精彩纷呈的意味。
他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道来:“今日阳光好,大皇子闹着要出去玩,淑妃就让人把大皇子带去了荷花池边,三四岁的孩子,腿脚利索,主意也大,是大皇子和太监们躲猫猫时,追着一只蜻蜓跑,自己滑进去的。”
姜云笙满脑袋问号:“就这样?”
不止姜云笙惊讶,连知琴都一脸无语,她和姜云笙脑补了好多东西,甚至还以为是皇后发现了她和皇帝的私情呢。
结果,就这!
成伯无奈点头,他也很是无语。
天知道,他在听说是大皇子落水的那一瞬间,脑补了多少阴谋算计,没想到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老奴反复确认过了,就是大皇子自己滑进去的。因为不是从高处掉落,荷花池离他们躲猫猫的地方又有些距离,所以才没有及时找到。”
“人怎么样?”姜云笙再气也不至于盼着一个小豆丁去死。
“老奴查到消息的时候大皇子刚醒,倒是没有大碍。”成伯事无巨细地同姜云笙回禀,就连今日去给大皇子看诊的太医是谁都知晓得十分清楚,“只是淑妃因为此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将今日伺候大皇子的人全部杖毙,还是皇后匆匆赶去,才勉强将人救下来。”
姜云笙眉头一皱:“怎么还有皇后的事?她不是病了吗?”
成伯无奈摇头:“这老奴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皇后将人救下后,淑妃依旧怒气难平,所以不顾青红皂白将所以人都打了一顿板子,统统撵去了掖庭局。”
“淑妃!”姜云笙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子不教母之过,成伯,等大皇子痊愈了,你每天捉几只虫子,想法子放到淑妃脸上去。”
报复小孩子显得她很没格调,那就只能报复小孩子的娘了。
谁让她不好好看着孩子?!
成伯笑眯眯地应下,半点没觉得在皇宫里捉弄嫔妃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好,老奴记下了。”
姜云笙犹不解气,格外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捉那种胖嘟嘟,软乎乎,没穿衣服的大青虫子,吓不死她。”
“好,老奴每日去庄子上找,只捉最肥的那种。”成伯不但不觉得姜云笙胡闹,还对她的行为十分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