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找人将皇后送回含凉殿后,回来时看到宗政禹心情不妙,略经思忖便小声开口:“奴婢斗胆,想同陛下求个恩典。”
“什么事?”宗政禹有些意外,陈义如今身为御前大太监,竟然还有办不到的事?
“奴婢前几日买了一座三进的宅院,就在延康坊那边,斗胆请陛下赏光。”陈义不愧是坐到太监首领位置上的人,说话的技巧算是被他吃透了。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既然宗政禹表现出了对姜云笙有几分兴趣,那作为他的贴身大总管,自然要面面俱到,把准备工作做好。
所以,从山上下来后陈义便托人想法子将韩府隔壁的院落买了下来。
正三品的千牛卫大将军漏夜登门,吓得宅院的主人面如土色,抖似筛糠,脑子里将三岁时冲旁人吐口水的事都回想了一通,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犯了杀头的过错。
得知千牛卫大将军的来意后,原主人连钱都不想要,只想连夜搬家。
宅院已经买下来好几日了,到今天才总算是收拾好。
宗政禹听他说起延康坊,执笔的手一顿,昨夜纱帘内的场景无端浮现在他眼前,明亮的眸子,大胆的话语以及……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尝的樱唇。
他瞥了眼陈义,想着这狗东西虽然蠢了点,但还算忠心,他是个仁君,自然不该吝啬这点子赏赐:“那朕就赏你这个面子,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陈义喜得像是捡了金元宝,连连谢恩:“奴婢多谢皇上恩典,皇上肯赏光,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
换了身常服的宗政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陈义的新宅子,随口问了一句:“这里的院落规格都一样吗?”
“是。”陈义揣度着宗政禹的心思斟酌回答道,“和奴婢宅子连在一起的,都是三进院落。”
说着,他悄悄瞅了眼宗政禹的神色,不经意提到:“说来也巧了,韩府就在隔壁。”
“韩府?”宗政禹眼神微凝,“朕记得,韩寄并非望族出身,官职也不过一个六品编修,他哪来的钱买这里的三进宅院?”
陈义查的时候他就多留了个心眼,早知道这宅子是怎么回事,但却不能就这么说,只装傻道:“这,的确是有些奇怪,陛下,要不奴婢去查查?”
“罢了,索性离得不远,朕亲自过去查问。”
陈义手里拿着皇家专属令牌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韩府门口,门房上的人不敢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主仆两一前一后往主院方向走,如入无人之境。
阳光明媚,天上半朵白云的踪迹都寻不到,这样好的天气,最适合在屋外玩耍。
三进的院落占地委实不小,加之如今府上的主子就只有姜云笙一人,所以地方就更显宽敞了。
二进院和垂花门中间有一处水榭,如今才四月,池子里的新长的荷叶尚未完全舒展开,但池边的牡丹却早已热烈绽放。
硕大饱满的花朵,色彩明丽,叶片翠绿,再加上四周樱花的映衬,当真是好一派花团锦簇的富贵场景。
姜云笙今日穿了一身鹅黄方领长裙,梳着回鹘髻,高耸的发髻上除了一串珍珠流苏并没有其他钗饰。
她站在花丛中,俯身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魏紫牡丹摘下簪在发髻一侧,笑容明媚:“知琴,俊不俊?”
“俊得很,我也想簪。”知琴看得羡慕不已。
时下有簪花的风俗,无论男女,在重大节日都会簪花以示礼节,尤其是贵族之间,所簪的花越大,越名贵,则越能体现身份贵重,就连皇帝都会为新科进士赐宴折花。
姜云笙看了看知琴的双螺髻:“你今日的发型簪睡莲好看。”
双螺髻没有回鹘髻那么高,若是簪一大朵牡丹颇有喧宾夺主之嫌,知琴从善入流:“那我去摘一朵睡莲。”
荷花尚未到时候,但养在大缸中的睡莲却已有两三朵耐不住寂寞,早早盛开。
“我帮你。”姜云笙兴冲冲地接过知琴手里的鹅黄睡莲,将其固定在她发髻正上方,“真好看,像是戴了一顶莲花冠。”
知琴就着养莲大缸里的水面照了照,好看是好看:“可我还是觉得牡丹更好。”
“那你再去摘一朵牡丹试试。”满院的牡丹,姜云笙半点也不心疼。
“算了算了。”知琴耸耸鼻子,“等下次我梳一个高髻。”
姜云笙由着她去,两人又在院中采了其他小朵的花,统统堆放在樱花树下的石桌上,知琴还从屋内端了梳妆用的镜子出来。
微风轻拂,树上的樱花随风而下,零零散散飘落在姜云笙发上、肩头,可她一无所觉,她认真地盯着镜子,拿起桌上刚采的小花往发髻空余的地方装扮。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