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宗政禹从往事中回神,他看着面前粉面桃腮的女子,语气越发柔和:“正是剑南烧春。”
“当真?”趴在桌上毫无仪态可言的姜云笙立马坐直了身子,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还真有啊?”
马车上哪有什么酒,匆忙赶回皇宫的侍卫双腿都抡出了残影,他也不知道皇帝要喝哪一种,索性叫上人,每种都拿上一坛。
平康坊离大明宫不远,侍卫也没让姜云笙等太久。
表演胡旋舞的歌舞伎刚上场,侍卫便满头大汗地带着印了御戳的酒返回花萼楼:“主子,酒取来了。”
姜云笙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一听到侍卫的话,立即挺胸抬头,坐得笔直。
宗政禹被她的反应逗得失笑:“就这么喜欢喝酒?”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姜云笙对着宗政禹举杯,宗政禹也端起手边的酒杯同她轻轻一碰。
当~
白瓷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楼下的舞台上也正好传来鼓声。
姜云笙端着酒杯趴在栏杆边往下看,宗政禹见状忙跟上去,姜云笙笑着回头:“开始了。”
台上的胡旋舞女双袖高举,伴随着鼓声迅速起舞,身姿轻盈,裙衣摇曳,飘飞的舞袖似蓬草一般迎风飘扬。
鼓声越来越急,舞女旋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大堂的看客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潮,纷纷在底下原地起舞,姜云笙看得心痒痒,也忍不住站起来伴随着鼓声翩然旋转起来。
宗政禹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的舞姿眼神深邃,若是将胡服换成紧身的舞衣,想必更加多姿。
“怎么样?”姜云笙跳完一段动作就停下来,微喘着看向宗政禹,等他的点评。
看愣的宗政禹突然醒神,他干咳一声,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曼妙无双。”
姜云笙得了赞赏,笑得眼角弯弯:“那你怎么不给我倒酒喝彩?”
越发没有尊卑。宗政禹瞥她一眼,但又不好和醉鬼计较。
见她眼底满是期盼,到底是不忍扫兴,屈尊降贵拿起酒壶替她斟满:“酒多伤身,凡事都要有度才好。”
花萼楼表演接近尾声,云集的客人也逐渐散去。
陈义看着时辰,心下有些着急:“大人,马上亥时了……”不是要回宫处理政务吗?
宗政禹看着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的姜云笙,声音极轻:“不急。”
知琴对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姜云笙面色犯难:“劳烦大人遣侍卫去姜府报信……”
“不必麻烦。”宗政禹打断知琴的请求,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姜云笙的睡颜,然后直接上前将人打横一把抱起,“带路。”
知琴犹豫了两息,行礼应下:“是。”
宗政禹把姜云笙安置在座位上,然后坐在她身边,陈设勉强算华丽,可远远不如他的车宽敞舒适。
他垂眸仔细观察身旁的人,突然,马车一个颠簸,姜云笙脑袋一偏,宗政禹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才避免她摔倒。
“主子恕罪,天色暗了,看不清路,方才碾到石头上去了。”陈义压低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宗政禹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看着靠在车壁上摇摇晃晃睡着的姜云笙,想着万一一会儿又碾到石头,她定然要摔个一脸包。
思及此处,他顿了顿,然后善心大发,将人搂进怀里:“如此容貌,若是带伤就不好了。”
知琴坐在马车外,韩府门口站着位老伯,看到马车回来忙迎上去:“知琴……”
刚喊了一声,就看到马车里被抱出来的姜云笙,成伯正要伸手接过,却被宗政禹躲开:“男女有别,没有大力的仆妇吗?”
成伯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他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抱自己孙女一样的主子,还男女有别?
知琴看着宗政禹,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夫人她自小就是成伯抱大的……”
那也不妥。宗政禹皱皱眉,不过他向来是个心软的人,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后,轻声问道:“夫人住在何处?”
绕过影壁,通过垂花门,又路过一处水榭才到姜云笙住的正房。
家中婢女早把蜡烛点亮,宗政禹一路进来,便也把卧房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梳妆台,穿衣镜,看到一半的话本子,以及随意丢在一旁的磨合乐,看着屋里处处都放着女子所用物什,宗政禹嘴角不觉往上翘了翘。
桌上插在瓶里的牡丹幽幽散发着甜香,让人心醉。
拔步床就在纱幔后面,宗政禹绕过珠帘将人抱到床边,他慢慢弯腰,打算轻轻将人放下,没成想,怀里的人刚一沾床就睁开了眼睛,眼里还带了些未消的睡意:“你是谁家郎君?”
宗政禹动作顿住,他转头眼神眼神询问跟过来的知琴。
知琴一脸没眼看的神情,支吾了好半天才解释:“夫人自小便这样,饮多了酒,就记不住事……”